39、第 39 章
秦朝阳蹑手蹑脚的回到床上,秦朝晖揉了揉眼睛:“哥哥,你问叔叔婶婶了吗?”
顾乔在的时候,他们虽然睡着了,但经过这段日子后,完全睡不好,经常在梦中就惊醒了。
秦朝阳睡得迷迷糊糊间,就听到秦朝晖在哭:“哥哥,我梦见叔叔婶婶也不要我们了,把我们送到廖爷爷那里去了。”
才九岁的秦朝阳已经像个大人一样了,一边帮弟弟把眼泪擦掉,一边安慰道:“不会的,叔叔婶婶不会不要我们的。”
“真的吗哥哥?我好喜欢婶婶,我想永远和她在一起,可是她有小宝宝了……”秦朝晖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这是廖振明告诉他们的,说顾乔已经怀孕了,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,肯定就不会要他们了,会把他们赶走的。
想到廖振明信誓旦旦的模样,秦朝阳也不确定了起来,他想了想,道:“我去问问婶婶吧。”
“好,我等你哥哥。”秦朝晖连忙道。
于是秦朝阳就偷偷的溜了过去,原本打算敲门问问的,却听见顾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:
“我来照顾他们吧……”
“他们那么乖那么懂事……”
仅仅两句话,就让秦朝阳眼圈都红了,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,才擦了擦眼,走回去告诉弟弟:“婶婶说了,她不会不要我们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秦朝晖太高兴了,他想一直待在婶婶家,他一定会做一个好孩子的!
“哥哥,我们要听话,不要让婶婶生气好不好?”秦朝晖握起自己的小手,坚定的说道。
“好!”秦朝阳用力的点了点头,他一定不会让婶婶生气的!
——
第二天一早,顾乔就醒来了,秦跃正在换衣服:“再睡一会吗?”
“不了,我去做早餐。”昨天晚上吃的粥,很容易饿,所以今天要早一点吃饭。
顾乔今天打算做牛肉面,正好把卤牛肉给吃了,她昨天看两个小家伙脸上都没什么肉了,要吃好一点多补补才行。
顾乔换好衣服,先去看了眼两人,发现他们还在睡,正准备出去时,突然看到被子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。
顾乔沉默了一瞬,走出去:“秦跃,昨晚朝阳和朝晖应该没睡好。”
被子上的痕迹很明显是哭过了。
秦跃点点头:“我去看看。”
现在还没到集合的时间,秦跃想了想,过去把两个孩子都推醒了。
秦朝阳率先醒过来,揉了揉眼睛:“叔叔,要起床了吗?”
“对,起床后喝好水,三分钟之后我在外面等你们。”秦跃说完就出去了。
秦朝阳一向都比较怕这个叔叔,觉得他看起来就特别凶,从前他爸还说过,秦跃冷着脸训人的时候,连三十岁的大汉都要哭出来。
所以他半点不敢耽误,不仅飞快的起了床,还把秦朝晖给弄醒了。
等到两小只歪歪扭扭的来到院子里时,秦跃皱了皱眉,厉声道:“立正!”
他的声音又响又重,直接把两个人的瞌睡虫给吓没了,赶紧双脚并好站直了。
“秦朝阳、秦朝晖同志,我说的是三分钟,但你们用了四分半钟,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?”秦跃冷声问道。
秦朝晖同志抓了抓屁股,一脸茫然,企图萌混过关:“叔叔,我不是秦朝晖同志,我是晖晖呀。”
秦朝晖毕竟年纪小,性格也更加没心没肺一点,知道叔叔婶婶不会不要他之后,心理就发生了改变,也更加亲近一些了。
但他没想到被冷面无情的秦跃直接厉声道:“严肃点!今天是第一次,下不为例,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,迟一分钟就要多跑十分钟。”
这次轮到秦朝阳疑惑了:“跑什么?”
“从今天开始,你们两个人都跟着我去外面跑步,每天半个小时。”说完,也不给两小孩反应的时间,直接带头往外走去,“快点跟上,不然就要跑一个小时了。”
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的秦朝阳,赶紧薅了一把自家傻弟弟,迈着小短腿跟上了。
一大两小出去跑步的时候,顾乔正在做牛肉面,用的是从供销买回来的挂面,就和后世的面条一样,直接煮熟就行,比较节约时间。
最主要的是加在里面的汤和肉。
顾乔选的这块牛肉特别好,肌理分明,还带着些许牛筋,这样吃起来更加弹牙可口一些。被卤料煮至入味的牛肉已经不用多加料理了,直接切成薄片,铺在面条上。
油锅里面放入葱姜蒜爆香,加入卤肉汤,炖煮一会儿,再加一点豆瓣酱调味,面汤就做好了。
等到秦跃三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院子里时,把热气腾腾的汤倒进面里,撒上一点葱花,牛肉面就做好了。
顾乔端了出去:“快,来吃饭吧。”
秦跃食量大,平时吃饭都是吃一大碗的,今天不仅是他,就连昨天喝粥都没胃口的朝阳朝晖,今天也吃了满满一小碗,连汤都喝干净了才放下筷子,顾乔看着特别高兴。
她知道秦跃把两个小孩叫过去跑步了,也明白这是为什么。
虽然秦冲的牺牲让人难过,但不管是秦跃自己,还是朝阳朝晖,都不能一直停留在悲伤里。
秦跃把他们叫过去跑步,就是知道了两人偷偷哭过之后,想要找个办法让他们发泄出来,本来就是小孩子,跑步跑的累得不行了,也就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了。
一累了就会饿,吃饭就更不成问题了。
洗完碗之后,秦跃就去训练场了,顾乔则是带着两小只去摘黄豆了,还把小羊也牵了出来。
顾乔把小羊绑在一旁的树上,任由它自己吃草,秦朝晖问道:“婶婶,它自己就能吃吗,不需要我们看着吗?”
从前在西北时,他没有见过羊,但是见过很多牛,都是有人看着的。
顾乔笑着点了点头:“它个头小,自己吃一会就饱了,没关系的。”
现在的黄豆还没成熟,青色的,还很硬,不过顾乔就是要这一种,不管是剥出来炒着吃,还是直接做成卤毛豆吃,味道都很不错。
以前在西北军区时,大家都不怎么种菜,向玉秋更是什么都不种,所以不管是秦朝阳还是秦朝晖,都没有摘过菜,此时觉得特别新奇。
他们虽然年纪小,但手脚快,不一会儿就摘了特别多了。
顾乔看了看有了半竹篓,就说可以了咱们先回去吧。
秦朝阳跑过来,仰着头道:“婶婶,我来帮你拿吧。”
秦朝晖也连连点头:“还有我!”
顾乔知道,不让他们做事的话,他们反而会没有安全感,于是点了点头:“行,可要拿好了,别撒出来了。”
“放心吧婶婶!”两个小家伙一人拿着一边,跟着顾乔往回家的方向走去。
秦朝阳两兄弟都长得特别可爱,跟在顾乔身边一蹦一跳的样子,令不少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,问这小孩是谁。
顾乔笑着道:“是我侄儿,快叫奶奶。”
她也不说他们是过来干什么的,要玩多久,毕竟只要说了,大家就会问个不停。
“奶奶好。”两个小萝卜头连忙仰起头喊道,乖乖巧巧的模样没有一个人看了不说乖的。
因为没来过菜地,两兄弟不免玩的疯了一些,衣服都汗湿了,回到家后顾乔道:“把衣服脱下来去洗个澡好不好?”
现在天气变热了,阳光也好,顾乔特意让秦跃放了两桶水在外面晒着,现在已经变得温热了,再加一点热水就可以洗澡了。
秦朝晖身上被黄豆苗弄得痒痒的,正准备点点头说好的时候,却被秦朝阳拉住了,他摇了摇头道:“婶婶,我们可以不洗澡吗?”
“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顾乔赶紧走过来想要看看。
但秦朝阳的头却低得更下了:“不是,是……我们没有衣服穿了。”
没衣服穿了?
顾乔拧眉,不应该呀,她昨天看秦跃是拿了一袋行李过来的,说里面都是他们兄弟两的衣服,不过因为昨天时间太晚了,也就没打开看。
这会儿听到秦朝阳这么说了,顾乔赶紧从房间里把行李包打开了,结果一看,里面的衣服确实不少,但全都变得破破烂烂了,压根没有能穿得出去的。
虽然向玉秋对两个孩子不好,但从前有秦冲在,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穿破衣服,所以这些衣服,只可能是在京市的时候,廖振明把两个孩子接过去之后弄坏的。
顾乔的脸沉了下来,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,问道:“告诉婶婶,这些衣服是怎么回事,还有,在廖振明家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秦朝晖抖了抖,不敢说话,秦朝阳看着顾乔的眼睛,想了想,才道:“廖叔叔不喜欢我们,廖小姑把同学带了回来,把我们的衣服全都弄坏了。”
他口中的廖叔叔和廖小姑,就是廖振明和二婆生的孩子,廖伟和廖娟。
向玉秋把他们两扔给廖振明之后,虽然廖振明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希望,对他们还算不错,可那仅限于生活上,他根本不会去关注两个孩子究竟过得好不好。
廖振明忙,每次一出去上班,他的二婆邹婉虽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,但心里还是害怕,怕他们来抢自己孩子的东西。
于是带着廖伟和廖娟,都对秦朝阳兄弟两很不好,甚至廖娟把自己同学带回来玩,同学养了一只狗,说想要看看这狗有多么厉害,就直接把他们的衣服拿了出来,让狗咬着玩。
等到大部分衣服都咬烂了,才装作不是故意的样子,冷笑着说了句对不起。
想到这些事,秦朝晖都特别害怕,从那天开始,他每天做梦都在想,那只狗会不会扑过来把自己咬死。
顾乔心里的怒火差点压抑不住了,她在心里记下这笔账,将两个孩子抱在自己怀里,问道:“那些衣服,你们还想要吗?”
秦朝晖连连摇头:“不想要了,可是不要了我就没有衣服穿了。”
“没事,婶婶给你们做。”顾乔不想让那些不好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两人心里,所以没说什么别的,而是笑着道:
“你们相不相信,婶婶特别厉害,你们睡个觉起来的功夫,我就能把衣服做好?”
秦朝晖现在已经超级喜欢顾乔了,所以不管顾乔说什么都是飞快点头,然后道:“相信!”
顾乔有些哭笑不得,她把尺子拿出来,给两人量了尺寸之后,就让他们去洗澡了。
因为只是出了汗,所以洗澡的速度很快,一洗完身上裹着毛巾,往床上一躺。
秦朝晖腿短,半天上不来床,情急之下屁股都露在外面了,秦朝阳已经知道害羞了,用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后,赶紧把弟弟拽了上来,脸蛋红扑扑的。
顾乔也知道他们不好意思,所以让他们睡一会之后,就出去做衣服了。
顾乔做衣服很快,小孩子的衣服又小,按照尺寸一裁好,紧接着用缝纫机过两遍,差不多就可以了。
衣服做好之后,她又去做了个午饭,是园子里刚折下来的青椒,和豆豉一起做成虎皮尖椒,还有昨天的豆腐和腊肉一起炒,再加上两个鸡蛋做成的鸡蛋羹。
顾乔之前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那只母鸡,基本上每天都会下一个蛋,不过之前的没吃,都存起来了,现在两个小萝卜头过来了,正好一天吃一个,补充营养。
顾乔一边盛饭,一边道:“起床啦。”
秦朝阳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,下一秒就看到在被子上,放着两套崭新的衣服。
他突然就愣住了。
慢慢把衣服穿好之后,秦朝阳发现,这衣服是刚好一身的,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。
其实从小到大,他都没穿过真正合身的衣服。
向玉秋嘴上说着他是小孩,长得快,买了合身的衣服浪费,但秦朝阳知道,那是因为妈妈根本不愿意一直给他准备这些,所以才会买一件特别大的衣服,因为这样就能穿好几年了。
看了看长度刚好合适的衣袖和裤脚,秦朝阳眨了眨眼,努力把心里的那股酸涩压下去,他可不能哭,要是哭了就把婶婶做的新衣服弄脏了。
秦朝晖就比他更加直接一些,穿好自己的新衣服之后,冲到顾乔面前,抱着她连忙道:“婶婶,我穿着好看吗?”
说完,也不等顾乔回答,自己又美滋滋的笑了:“我觉得我好好看!”
顾乔笑的特别开心:“好看,晖晖和朝阳穿上都好看,快去洗手吃饭吧。”
两个小家伙毕竟上午忙了许久,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很听话,都不用顾乔喂,自己就干净快速的吃完了。
秦朝晖打了个饱嗝,小声道:“婶婶你做饭太好吃了,我觉得我都要长胖了。”
“胖点才好呢。”顾乔捏捏他的小脸蛋,其实还是很瘦的,看来自己的养娃之路任重道远啊。
顾乔这两天可以休息,就正好趁着这时候,带兄弟两好好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,这样等她去上班了,也能稍微安心一点。
顾乔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鞋底,这是那天去县城的时候,她照着小孩的尺寸买的。
这种鞋底其实是可以自由修改的,长了用剪刀剪掉一截就行了,顾乔当时是想着,两个小孩过来了,肯定要做两双鞋子的,所以就买了先备着。
但没想到她运气不错,两双的尺寸都刚刚好,做上鞋面就可以穿了。
顾乔带着自己的家伙什,还有两个小萝卜头,一起去了杜嫂子家。
今天周末,杜嫂子放假,大娃也在家,跑过来和顾乔打招呼,看见秦朝阳了之后,又问道:“这是弟弟吗?”
二娃拎着个桶也跑了过来:“姨姨,我们要去抓鱼!”
“对。”很明显杜嫂子已经和大娃说过了,顾乔就看向秦朝阳,问道:“朝阳朝晖,会游泳吗?”
秦朝阳点点头:“会的。”
“那你们和大娃一起去玩会儿吧?到时候也抓两条鱼回来,咱们晚上喝鱼汤。”
怕秦朝阳不肯去,顾乔特意说了这句话。
果然,秦朝阳听到她想吃鱼了之后,立马点了点头,带着秦朝晖和大娃一起往外跑去。
“不是我夸张,你这两个侄儿长得可真好,有点像秦团长。”杜嫂子笑道。
顾乔点点头:“是有点。”
外甥像叔叔也挺正常的。
杜嫂子也在给大娃他们做新衣服,顾乔就坐下来和她一起,时不时说两句话,手里的活一直都没停下来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两个孩子去学校?我看他们的年纪应该也开始上学了吧?”杜嫂子问道。
顾乔“嗯”了一声:“对,朝晖都上一年级了。”
秦朝阳则是和大娃一样,读三年级。
“现在他们师管的可严了,要是上学的话还是要趁早去,不然到时候跟不上了。”杜嫂子说道。
顾乔其实明白这个道理,而且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,不管怎么样,孩子都是要读书的,这样一来,打好基础就很重要。
可这件事她不能擅自做决定,还是要等问了两个小孩后再说。
这么想着,顾乔多问了两句,“嫂子,这个学校的环境怎么样?”
这个学校其实在县里,除了有军区的孩子外,县里和村子里的孩子都有,人数多,也鱼龙混杂的,就连师都是参差不齐的。
就比如说大娃吧,他运气不错,分到的师还挺负责的,孩子表现不好什么的,还会和家长沟通。
但有些师就不一样了,基本属于白混津贴的那一种,压根不会管学生,上课的时候都还可能会迟到。
顾乔越听越拧紧了眉,看来如果到时候秦朝阳两个确定要去上课了,她还得好好找找师了。
正说着话呢,就看到二娃突然哭着跑回来了,开口就道:“姨姨,你快去看看,朝阳和别人打起来了!”
打起来了?!
顾乔赶紧把身上的东西往椅子上一搁,跟着二娃就急冲冲赶了过去。
此时在河边,秦朝阳已经和一个小孩打的难舍难分了,秦朝晖急得不行,想上去帮忙,又被另一个人制住了,而大娃则是在用力的把几人分开,三娃年纪小,被吓得在一旁痛哭,场面无比混乱。
顾乔赶紧道:“怎么回事?快点都停下来!”
杜嫂子也跟过来了,赶紧走上前去,帮着大娃把几人分开。
这里本来就离河不远,几个人连滚带爬的在地上打架,身上全都是泥了,尤其是秦朝阳,鼻子下面还挂着鼻血,一张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蛋变得脏兮兮了。
秦朝晖稍微好一点,但身上也是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了。
顾乔正准备说什么,那几个和秦朝阳打架的小孩,仿佛才看清楚她似的,大喊道:“秦团长的对象来了,快跑啊!”
顾乔:“……”
也是没想到秦跃的名头到这个时候还能有这种作用。
她叹了口气,看向两个和泥人没什么区别的小孩,道: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这件事肯定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,但不管怎么样,至少要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才行,不然这湿哒哒的,肯定会生病。
秦朝阳两兄弟就像做了错事一样,垂头丧气的跟着顾乔回了家。
顾乔也庆幸早上多晒了一桶水,这会儿两人从头到脚,全都要清洗一边。
她让两人进了浴室去洗澡,自己则是回房间,打算拿两件新衣服出来,好在她今天中午多做了一套,不然现在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了。
秦朝晖拿着水瓢,往自己的脑袋上倒了一瓢水,冲下来不少的泥沙,这才发现哥哥还一直站在那里没动过。
他连忙问道:“哥哥,你怎么不洗呀?”
秦朝阳刚想说话,却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叫骂声,还有小孩的哭声,他脸色变了变,直接把桶子提起来,对着脑袋冲了个干净后,飞快的穿好顾乔放在门口的衣服,跑了出去。
来的人正是和秦朝阳打架的小孩,吕小旺和他的妈妈,薛春喜。
薛春喜是军区里出了名的泼辣,今天看着吕小旺顶这个大花脸回来,差点没气疯,根本连澡都没让吕小旺洗,就把他拎了过来。
“顾乔,你们家小孩怎么回事,这才刚来军区第一天就学会打人了?那再多待几天岂不是屋顶都要掀翻了?还把我们家小旺打成这样,赶紧给我滚出来道歉!”
薛春喜嗓门大,周围的人全都被她的叫声吸引了过来。
大家在军区里住了这么久,早就知道薛春喜是个什么人,顾乔又是什么为人,所以压根没有人急着替她说话,而是说道:
“春喜啊,你还是赶紧把你们家小旺带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吧,这么下去都要感冒了!”
吕小旺此时简直狼狈的不行,一声湿哒哒的泥水不说,脸上还被秦朝阳打的青紫,虽说没流鼻血,但看起来比秦朝阳还要狼狈。
尤其这会儿起了阵夜风,风一吹过,吕小旺就冷的瑟瑟发抖,不停的打着摆子。
他心里后悔极了,早知道等洗完澡了再告状,现在身上又脏又臭还冷,难受的不行。
但薛春喜却好像没看到一样,摆了摆手:“洗什么洗,今天顾乔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才走!”
顾乔冷眼看她:“你想要什么交代?”
“简单,让你们家小兔崽子过来鞠躬道歉,你再赔个二十块医药费就成。”
她话音刚落,穿好衣服,头发还湿着的秦朝阳就冲了出来,大喊道:“你做梦,我才不会道歉,我婶婶也不会赔给你一分钱!”
“你这个小兔崽子,你还跟我横,做错了事还有理了是吧!”薛春喜更生气了,他们家吕小旺那么狼狈,结果这秦朝阳竟然白白净净的,还有时间洗头发?
太过分了!
眼见着薛春喜的指甲都要戳到秦朝阳的脸上了,顾乔把秦朝阳拉到自己怀里,冷声道:“做没做错事,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就算的。”
说完,她半蹲着,双眼平视这秦朝阳,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:“朝阳,告诉婶婶,刚刚你和吕小旺为什么打架?”
听到顾乔这么问,秦朝阳一直压抑的情感这才爆发了出来,刚刚听到薛春喜的声音时,他特别害怕,害怕顾乔什么都不问,就摁着他的头让他道歉。
从前就是这样,每次只要是他和别人发生了冲突,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做错,向玉春都会凶着让他道歉,根本不问原因。
从前的小打小闹,他都是愿意道歉的,可今天,他却不想。
因为,“吕小旺侮辱我的爸爸,他说我爸是个废物,只有废物才会死在战场上!”秦朝阳大声喊了出来。
他再懂事也是个孩子,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,听着他的哭声,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她们都是军属,也知道自己男人成为军人是为了什么,也知道只要上了战场就会有危险。
子弹无眼,除了神仙,没有谁上战场能保证自己活着回来,但就算是死,那也是为国牺牲,这样的人叫烈士,不叫废物!
“薛春喜,婶子今天说句不好听的,那是不是哪天你们家吕团长在战场上受了伤,在你们母子两看来也是废物?”王婶子首先说道。
“不,不是。”薛春喜也变了脸色,她没想到吕小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,她冷着脸,扯了扯吕小旺的衣服:“你说这话了?”
吕小旺心里害怕的厉害,但还是在嘴硬:“我没,我没说!是秦朝阳诬陷我!”
结果他话音刚落,就看到秦朝晖哒哒的跑过来:“说了,我亲耳听到吕小旺说的,就因为我哥抓到了鱼,他没抓到!他觉得我哥太厉害了!”
不仅是秦朝晖,还有听到动静的大娃二娃也跑过来了,全部都说吕小旺在撒谎。
顾乔道:“像这种思想有错误,还撒谎的人,不管多大都应该被拉去进行教育,方法也很简单,大不了就是几天不吃饭,等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……”
“我说了我说了!对不起秦朝阳,我给你道歉了,你爸爸不是废物,我才是,你别让你婶婶把我拉去教育啊!”吕小旺直接吓得眼泪鼻涕全都黏在了一起。
周围人都愤怒了,万万想不到吕小旺竟然真的说出了这种话。
“薛春喜,你还不快把吕小旺带回去管教,这种思想上的错误可是大问题!”
“就是,还在这里找小乔侄子的麻烦,我看他一点都没做错!”
薛春喜听到吕小旺说的话,脸都变黑了,此时大家又全都不客气的指责她,更是令她害怕无比。
也不敢再叫嚣着要什么医疗费了,赶紧拉着吕小旺灰溜溜的走了。
等到人都散去之后,大娃把今天秦朝阳捉到的鱼给放在了院子里,也离开了。
周围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秦朝阳忍不住的抽泣声,他抬头看着顾乔,小声道:“对不起婶婶,给你添麻烦了,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架了。”
从秦冲去世之后,他其实已经稳重了很多,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随性的资本了,可当有人骂自己的爸爸时,他还是有些忍不住了。
“不用道歉,这不是你的错,相反,你能这么维护自己的父亲,我觉得很棒。”顾乔笑着道。
秦朝阳却摇了摇头:“婶婶,我其实也不是这样的,我也恨过他的……”
在被向玉秋抛弃后,在廖振明家度过的那几天里,秦朝阳一直在想,为什么爸爸要留下他和弟弟,难道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很差吗?
他知道爸爸是为了救其他人才牺牲的,可是他救了别人,却把他们忘记了。
如果爸爸还在这里的话,他们肯定就不用过上这种日子了,就能和其他小孩一样,一直开心幸福下去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家没了,自己和弟弟就只能像乞丐一样,看着别人的脸色才能吃口饭。
顾乔有些错愕。
但她也终于知道秦朝阳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了,他不像秦朝晖,因为年纪小一些,加上性格使然,这些天对于父亲去世的消息已经能接受了,所以慢慢的情绪也有了好转。
可秦朝阳却不同,他虽然看上去比秦朝晖更安静,而且还时不时的安慰弟弟,但他心里却是一直压抑着的,尤其是对于秦冲复杂的感情,更是成为了他的心结。
其实这种想法并不奇怪,秦朝阳再聪明再懂事,也只是个九岁的小孩子,因为环境的骤变,会产生这种心理很常见。
顾乔没有把秦朝阳当成好糊弄的小孩子,随便说两句不许乱说话之后,就没放在心上了。
而是认真的把秦朝阳拉到自己身边,道:“朝阳觉得,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秦朝阳没有说话。
顾乔接着道:“我知道,很多人都告诉你,你爸爸是一位好军人,是英雄,但其实,他更是一位好父亲。”
秦朝阳泪眼汪汪的看着顾乔。
顾乔把秦跃告诉自己的那件事说了出来。
从秦冲知道自己要成为父亲的那一刻开始,他每个月都会从自己的津贴里拿出一笔钱来,存到存折里,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取出来,因为那是他给自己孩子准备的钱。
他知道自己是军人,身上有无法卸下的责任,也许哪一天就会因为意外牺牲,但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,要为自己的孩子规划好一切。
“不止是钱,他还有一个日记本,上面都写着,每年你们生日要送什么惊喜,每次放假要陪你们多久……”
顾乔的声音很轻,但却像强有力的手,拨开了一直挡在秦朝阳眼前的迷雾。
他想起来了,从前其他小孩的爸爸都忙着喝酒说话时,只有他的爸爸,会带着他和弟弟去爬山,还会带着他们骑大马,去掏鸟蛋。
妈妈不喜欢他们,可他们从来不觉得难过,因为他们的爸爸,比所有人都要好。
秦朝阳再也忍不住了,趴在顾乔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,秦朝晖也难受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。
顾乔从来没想过要让两个孩子忘记自己的父亲,她给两人擦了擦眼泪,认真的道:“所以,我们可以想爸爸,也可以哭鼻子,但却要听爸爸的话,健康快乐的长大,好不好?”
“好!婶婶我保证,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了。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还在认真保证的秦朝阳,彻底把顾乔逗笑了。
等到秦跃回来,顾乔跟他说了这件事,秦朝阳还有点紧张,毕竟叔叔不像婶婶,看起来可凶了。
要是因为他们打架生气了,肯定会骂他们的。
但秦跃只是嗯了一声,然后将两个小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:“虽然是打赢了,但是流了鼻血,说明还是太弱了。从明天开始,加跑十分钟,再加两组蛙跳。”
秦朝阳:“……”
秦朝晖:“……”
婶婶家里什么都好,就是能不能不要有叔叔啊!
顾乔看着默默对峙的三个人,突然摸了摸肚子,在心里期待,自己未来的孩子能皮实一点。
不然被他爸这么管着,估计以后都没好日子过了。
心结解开之后,顾乔发现秦朝阳的情绪都好了不少,也就没一直跟着他们了,回房间开始看自己的书。
现在语文书已经看得差不多了,顾乔准备先把数学给学了。
顾乔从前虽然成绩好,但在数学这方面可是一点都不占优势,高三那天整天刷题,比别人努力了好几倍才勉强没让数学拖了后腿。
于是后来上大学时,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选了个不用学数学的专业。
大学四年确实很爽了,但现在就发现问题了——
一连荒废了许多年之后,顾乔除了最简单的内容,基本上已经把数学都还给师了,尤其是一些难题,更是陌生无比。
看着书本上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数字,顾乔感觉头好疼,拿着笔试着算了算其中的一道题,越算越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下去。
就在顾乔束手无策的时候,秦跃走了过来,“怎么了?”
“这道题,我想不明白。”顾乔想,难道自己还要去请教一下学校的师才行吗,紧接着下一秒,就看到秦跃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下,结果就已经出来了。
顾乔有些惊讶,连忙对了对书本,发现答案时一样的,她震惊道:“秦跃,你怎么做出来的?”
秦跃笑着道:“你忘了我之前去过军校上课吗?”
虽然基本是关于军事和政治方面的课程,但学校有规定,必须也选择一门文化课进行学习,毕竟就算是当兵,也不能是个文盲泥腿子。
秦跃脑子活,选了数学,学的也特别不错。
“太好了!快,教教我这几道题该怎么做。”顾乔终于放心了,秦跃会就很好啊,以后有什么不懂的,她就能直接问他了,而且想问几次问几次,这也就不怕自己学不会了。
现在不像后世有那么多的练习册,只有课本上的那几道题,想弄懂,就必须反复不停的去研究。
顾乔是高兴了,但秦跃却有些为难了。
本来因为她怀孕的事,两人已经许多天没亲热过了,平时睡觉前还好,秦跃可以忍着去睡觉,睡着了也就没事了。
但今天,顾乔就坐在他身前,靠得特别近,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在他鼻尖萦绕着,秦跃只感觉自己背后都出了一层汗了。
等到终于给顾乔讲完了这道题,他赶紧把笔一放,起身走了。
顾乔正忙着研究题目,原本还以为他去看两个小家伙了,结果等秦跃一回来,才发现他满身的水汽,还凉的不行。
“你不是洗过澡了吗?”顾乔问完,突然意识到什么,弯起眼笑了:“不好意思啊秦团长,不过咱们家冷水管够。”
秦跃磨了磨牙,恨不得好好惩罚一下自家媳妇,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,只是抱着她亲了一会儿,在顾乔晕晕乎乎的时候,在她耳边狠狠道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顾乔白了他一眼,她才不怕他呢。
今天晚上吃的是鱼,正好是秦朝阳抓回来的两条草鱼,红烧鱼有些吃腻了,顾乔就把其中的一条做成了鱼汤,而另一条则裹上面粉,在锅里炸成了油炸鱼块。
现在的油很金贵,不过鱼的表面裹得面粉不多,因此也没有浪费多少,把鱼夹出来之后,剩下的油装起来密封,还是不影响使用的。
顾乔特意把鱼汤煮了很久,已经变成奶白色了,一口喝下去,鲜美无比,因为加了醋的关系,还有点酸的口感,在这大夏天的,十分开胃。
至于炸鱼块就更好吃了,因为油温把控的好,腌制好的鱼块被裹上面粉后,下油锅的那一瞬间,表面就迅速的脱水干燥,吃到嘴里酥酥脆脆的,还能听到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。
“今天是因为朝阳朝晖,我们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鱼。”顾乔笑着道。
秦朝晖连连摆手:“是哥哥抓的,哥哥最厉害啦。”
秦朝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此时的他,才恢复了一个孩子最纯真的模样。
——
因为秦跃现在每天都要带着两个孩子去跑步了,所以吃完饭后,顾乔就让他们快点睡觉了,而自己则是又去看了会书,秦跃在一旁看报纸,偶尔告诉顾乔解两道题。
但顾乔不知道,另一个房间里的灯,又偷偷打开了。
“哥哥,你开灯干什么?”秦朝晖本来都要睡着了,被灯光一晃又醒来了。
“晖晖,我觉得我们从今天开始,就是大孩子了,要重新开始做人!”这句话还是秦朝阳和他爸学的。
有一次秦冲抓了个坏蛋送去公安局,那里的公安教导犯人都是要认识错误,重新做人。
秦朝阳虽然不太懂究竟是个什么意思,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,他要像爸爸学习,做一个英雄,所以也需要重新开始做人!
既然是重新开始,那么肯定要从头开始改变,于是乎,秦朝阳拿出了一把剪刀,在秦朝晖面前扬了扬:“晖晖,怎么样,我们两互相剪头发,一起从头开始!”
秦朝晖就更加不明白重新做人和从头开始有什么关联,但他莫名其妙的就被哥哥的激情点燃了,狠狠的点了点脑袋:“好!”
两人也不敢去照镜子,怕被顾乔和秦跃发现,于是约定好了,只要把头发剪短一点就可以了。
但两个年纪加起来都还没成年的小家伙,对于只要“剪短一点”这四个字毫无概念,剪着剪着就越剪越短了,但他们两还浑然不觉,觉得自己的手艺非常好,尤其是秦朝阳,感觉摆个摊都能靠理发去赚钱了。
于是,等到第二天顾乔来看他们的时候,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。
这两个头发好像被狗啃了一样的脑袋瓜是谁?
她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侄儿去哪里了?
作者有话要说:越剪越短这个,我以前给自己剪刘海时就是这样,本来只想剪一点点,结果一直觉得不齐,等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,刘海已经到了眉毛上面o(╥﹏╥)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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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乔在的时候,他们虽然睡着了,但经过这段日子后,完全睡不好,经常在梦中就惊醒了。
秦朝阳睡得迷迷糊糊间,就听到秦朝晖在哭:“哥哥,我梦见叔叔婶婶也不要我们了,把我们送到廖爷爷那里去了。”
才九岁的秦朝阳已经像个大人一样了,一边帮弟弟把眼泪擦掉,一边安慰道:“不会的,叔叔婶婶不会不要我们的。”
“真的吗哥哥?我好喜欢婶婶,我想永远和她在一起,可是她有小宝宝了……”秦朝晖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这是廖振明告诉他们的,说顾乔已经怀孕了,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,肯定就不会要他们了,会把他们赶走的。
想到廖振明信誓旦旦的模样,秦朝阳也不确定了起来,他想了想,道:“我去问问婶婶吧。”
“好,我等你哥哥。”秦朝晖连忙道。
于是秦朝阳就偷偷的溜了过去,原本打算敲门问问的,却听见顾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:
“我来照顾他们吧……”
“他们那么乖那么懂事……”
仅仅两句话,就让秦朝阳眼圈都红了,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,才擦了擦眼,走回去告诉弟弟:“婶婶说了,她不会不要我们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秦朝晖太高兴了,他想一直待在婶婶家,他一定会做一个好孩子的!
“哥哥,我们要听话,不要让婶婶生气好不好?”秦朝晖握起自己的小手,坚定的说道。
“好!”秦朝阳用力的点了点头,他一定不会让婶婶生气的!
——
第二天一早,顾乔就醒来了,秦跃正在换衣服:“再睡一会吗?”
“不了,我去做早餐。”昨天晚上吃的粥,很容易饿,所以今天要早一点吃饭。
顾乔今天打算做牛肉面,正好把卤牛肉给吃了,她昨天看两个小家伙脸上都没什么肉了,要吃好一点多补补才行。
顾乔换好衣服,先去看了眼两人,发现他们还在睡,正准备出去时,突然看到被子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。
顾乔沉默了一瞬,走出去:“秦跃,昨晚朝阳和朝晖应该没睡好。”
被子上的痕迹很明显是哭过了。
秦跃点点头:“我去看看。”
现在还没到集合的时间,秦跃想了想,过去把两个孩子都推醒了。
秦朝阳率先醒过来,揉了揉眼睛:“叔叔,要起床了吗?”
“对,起床后喝好水,三分钟之后我在外面等你们。”秦跃说完就出去了。
秦朝阳一向都比较怕这个叔叔,觉得他看起来就特别凶,从前他爸还说过,秦跃冷着脸训人的时候,连三十岁的大汉都要哭出来。
所以他半点不敢耽误,不仅飞快的起了床,还把秦朝晖给弄醒了。
等到两小只歪歪扭扭的来到院子里时,秦跃皱了皱眉,厉声道:“立正!”
他的声音又响又重,直接把两个人的瞌睡虫给吓没了,赶紧双脚并好站直了。
“秦朝阳、秦朝晖同志,我说的是三分钟,但你们用了四分半钟,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?”秦跃冷声问道。
秦朝晖同志抓了抓屁股,一脸茫然,企图萌混过关:“叔叔,我不是秦朝晖同志,我是晖晖呀。”
秦朝晖毕竟年纪小,性格也更加没心没肺一点,知道叔叔婶婶不会不要他之后,心理就发生了改变,也更加亲近一些了。
但他没想到被冷面无情的秦跃直接厉声道:“严肃点!今天是第一次,下不为例,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,迟一分钟就要多跑十分钟。”
这次轮到秦朝阳疑惑了:“跑什么?”
“从今天开始,你们两个人都跟着我去外面跑步,每天半个小时。”说完,也不给两小孩反应的时间,直接带头往外走去,“快点跟上,不然就要跑一个小时了。”
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的秦朝阳,赶紧薅了一把自家傻弟弟,迈着小短腿跟上了。
一大两小出去跑步的时候,顾乔正在做牛肉面,用的是从供销买回来的挂面,就和后世的面条一样,直接煮熟就行,比较节约时间。
最主要的是加在里面的汤和肉。
顾乔选的这块牛肉特别好,肌理分明,还带着些许牛筋,这样吃起来更加弹牙可口一些。被卤料煮至入味的牛肉已经不用多加料理了,直接切成薄片,铺在面条上。
油锅里面放入葱姜蒜爆香,加入卤肉汤,炖煮一会儿,再加一点豆瓣酱调味,面汤就做好了。
等到秦跃三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院子里时,把热气腾腾的汤倒进面里,撒上一点葱花,牛肉面就做好了。
顾乔端了出去:“快,来吃饭吧。”
秦跃食量大,平时吃饭都是吃一大碗的,今天不仅是他,就连昨天喝粥都没胃口的朝阳朝晖,今天也吃了满满一小碗,连汤都喝干净了才放下筷子,顾乔看着特别高兴。
她知道秦跃把两个小孩叫过去跑步了,也明白这是为什么。
虽然秦冲的牺牲让人难过,但不管是秦跃自己,还是朝阳朝晖,都不能一直停留在悲伤里。
秦跃把他们叫过去跑步,就是知道了两人偷偷哭过之后,想要找个办法让他们发泄出来,本来就是小孩子,跑步跑的累得不行了,也就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了。
一累了就会饿,吃饭就更不成问题了。
洗完碗之后,秦跃就去训练场了,顾乔则是带着两小只去摘黄豆了,还把小羊也牵了出来。
顾乔把小羊绑在一旁的树上,任由它自己吃草,秦朝晖问道:“婶婶,它自己就能吃吗,不需要我们看着吗?”
从前在西北时,他没有见过羊,但是见过很多牛,都是有人看着的。
顾乔笑着点了点头:“它个头小,自己吃一会就饱了,没关系的。”
现在的黄豆还没成熟,青色的,还很硬,不过顾乔就是要这一种,不管是剥出来炒着吃,还是直接做成卤毛豆吃,味道都很不错。
以前在西北军区时,大家都不怎么种菜,向玉秋更是什么都不种,所以不管是秦朝阳还是秦朝晖,都没有摘过菜,此时觉得特别新奇。
他们虽然年纪小,但手脚快,不一会儿就摘了特别多了。
顾乔看了看有了半竹篓,就说可以了咱们先回去吧。
秦朝阳跑过来,仰着头道:“婶婶,我来帮你拿吧。”
秦朝晖也连连点头:“还有我!”
顾乔知道,不让他们做事的话,他们反而会没有安全感,于是点了点头:“行,可要拿好了,别撒出来了。”
“放心吧婶婶!”两个小家伙一人拿着一边,跟着顾乔往回家的方向走去。
秦朝阳两兄弟都长得特别可爱,跟在顾乔身边一蹦一跳的样子,令不少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,问这小孩是谁。
顾乔笑着道:“是我侄儿,快叫奶奶。”
她也不说他们是过来干什么的,要玩多久,毕竟只要说了,大家就会问个不停。
“奶奶好。”两个小萝卜头连忙仰起头喊道,乖乖巧巧的模样没有一个人看了不说乖的。
因为没来过菜地,两兄弟不免玩的疯了一些,衣服都汗湿了,回到家后顾乔道:“把衣服脱下来去洗个澡好不好?”
现在天气变热了,阳光也好,顾乔特意让秦跃放了两桶水在外面晒着,现在已经变得温热了,再加一点热水就可以洗澡了。
秦朝晖身上被黄豆苗弄得痒痒的,正准备点点头说好的时候,却被秦朝阳拉住了,他摇了摇头道:“婶婶,我们可以不洗澡吗?”
“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顾乔赶紧走过来想要看看。
但秦朝阳的头却低得更下了:“不是,是……我们没有衣服穿了。”
没衣服穿了?
顾乔拧眉,不应该呀,她昨天看秦跃是拿了一袋行李过来的,说里面都是他们兄弟两的衣服,不过因为昨天时间太晚了,也就没打开看。
这会儿听到秦朝阳这么说了,顾乔赶紧从房间里把行李包打开了,结果一看,里面的衣服确实不少,但全都变得破破烂烂了,压根没有能穿得出去的。
虽然向玉秋对两个孩子不好,但从前有秦冲在,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穿破衣服,所以这些衣服,只可能是在京市的时候,廖振明把两个孩子接过去之后弄坏的。
顾乔的脸沉了下来,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,问道:“告诉婶婶,这些衣服是怎么回事,还有,在廖振明家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秦朝晖抖了抖,不敢说话,秦朝阳看着顾乔的眼睛,想了想,才道:“廖叔叔不喜欢我们,廖小姑把同学带了回来,把我们的衣服全都弄坏了。”
他口中的廖叔叔和廖小姑,就是廖振明和二婆生的孩子,廖伟和廖娟。
向玉秋把他们两扔给廖振明之后,虽然廖振明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希望,对他们还算不错,可那仅限于生活上,他根本不会去关注两个孩子究竟过得好不好。
廖振明忙,每次一出去上班,他的二婆邹婉虽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,但心里还是害怕,怕他们来抢自己孩子的东西。
于是带着廖伟和廖娟,都对秦朝阳兄弟两很不好,甚至廖娟把自己同学带回来玩,同学养了一只狗,说想要看看这狗有多么厉害,就直接把他们的衣服拿了出来,让狗咬着玩。
等到大部分衣服都咬烂了,才装作不是故意的样子,冷笑着说了句对不起。
想到这些事,秦朝晖都特别害怕,从那天开始,他每天做梦都在想,那只狗会不会扑过来把自己咬死。
顾乔心里的怒火差点压抑不住了,她在心里记下这笔账,将两个孩子抱在自己怀里,问道:“那些衣服,你们还想要吗?”
秦朝晖连连摇头:“不想要了,可是不要了我就没有衣服穿了。”
“没事,婶婶给你们做。”顾乔不想让那些不好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两人心里,所以没说什么别的,而是笑着道:
“你们相不相信,婶婶特别厉害,你们睡个觉起来的功夫,我就能把衣服做好?”
秦朝晖现在已经超级喜欢顾乔了,所以不管顾乔说什么都是飞快点头,然后道:“相信!”
顾乔有些哭笑不得,她把尺子拿出来,给两人量了尺寸之后,就让他们去洗澡了。
因为只是出了汗,所以洗澡的速度很快,一洗完身上裹着毛巾,往床上一躺。
秦朝晖腿短,半天上不来床,情急之下屁股都露在外面了,秦朝阳已经知道害羞了,用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后,赶紧把弟弟拽了上来,脸蛋红扑扑的。
顾乔也知道他们不好意思,所以让他们睡一会之后,就出去做衣服了。
顾乔做衣服很快,小孩子的衣服又小,按照尺寸一裁好,紧接着用缝纫机过两遍,差不多就可以了。
衣服做好之后,她又去做了个午饭,是园子里刚折下来的青椒,和豆豉一起做成虎皮尖椒,还有昨天的豆腐和腊肉一起炒,再加上两个鸡蛋做成的鸡蛋羹。
顾乔之前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那只母鸡,基本上每天都会下一个蛋,不过之前的没吃,都存起来了,现在两个小萝卜头过来了,正好一天吃一个,补充营养。
顾乔一边盛饭,一边道:“起床啦。”
秦朝阳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,下一秒就看到在被子上,放着两套崭新的衣服。
他突然就愣住了。
慢慢把衣服穿好之后,秦朝阳发现,这衣服是刚好一身的,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。
其实从小到大,他都没穿过真正合身的衣服。
向玉秋嘴上说着他是小孩,长得快,买了合身的衣服浪费,但秦朝阳知道,那是因为妈妈根本不愿意一直给他准备这些,所以才会买一件特别大的衣服,因为这样就能穿好几年了。
看了看长度刚好合适的衣袖和裤脚,秦朝阳眨了眨眼,努力把心里的那股酸涩压下去,他可不能哭,要是哭了就把婶婶做的新衣服弄脏了。
秦朝晖就比他更加直接一些,穿好自己的新衣服之后,冲到顾乔面前,抱着她连忙道:“婶婶,我穿着好看吗?”
说完,也不等顾乔回答,自己又美滋滋的笑了:“我觉得我好好看!”
顾乔笑的特别开心:“好看,晖晖和朝阳穿上都好看,快去洗手吃饭吧。”
两个小家伙毕竟上午忙了许久,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很听话,都不用顾乔喂,自己就干净快速的吃完了。
秦朝晖打了个饱嗝,小声道:“婶婶你做饭太好吃了,我觉得我都要长胖了。”
“胖点才好呢。”顾乔捏捏他的小脸蛋,其实还是很瘦的,看来自己的养娃之路任重道远啊。
顾乔这两天可以休息,就正好趁着这时候,带兄弟两好好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,这样等她去上班了,也能稍微安心一点。
顾乔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鞋底,这是那天去县城的时候,她照着小孩的尺寸买的。
这种鞋底其实是可以自由修改的,长了用剪刀剪掉一截就行了,顾乔当时是想着,两个小孩过来了,肯定要做两双鞋子的,所以就买了先备着。
但没想到她运气不错,两双的尺寸都刚刚好,做上鞋面就可以穿了。
顾乔带着自己的家伙什,还有两个小萝卜头,一起去了杜嫂子家。
今天周末,杜嫂子放假,大娃也在家,跑过来和顾乔打招呼,看见秦朝阳了之后,又问道:“这是弟弟吗?”
二娃拎着个桶也跑了过来:“姨姨,我们要去抓鱼!”
“对。”很明显杜嫂子已经和大娃说过了,顾乔就看向秦朝阳,问道:“朝阳朝晖,会游泳吗?”
秦朝阳点点头:“会的。”
“那你们和大娃一起去玩会儿吧?到时候也抓两条鱼回来,咱们晚上喝鱼汤。”
怕秦朝阳不肯去,顾乔特意说了这句话。
果然,秦朝阳听到她想吃鱼了之后,立马点了点头,带着秦朝晖和大娃一起往外跑去。
“不是我夸张,你这两个侄儿长得可真好,有点像秦团长。”杜嫂子笑道。
顾乔点点头:“是有点。”
外甥像叔叔也挺正常的。
杜嫂子也在给大娃他们做新衣服,顾乔就坐下来和她一起,时不时说两句话,手里的活一直都没停下来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两个孩子去学校?我看他们的年纪应该也开始上学了吧?”杜嫂子问道。
顾乔“嗯”了一声:“对,朝晖都上一年级了。”
秦朝阳则是和大娃一样,读三年级。
“现在他们师管的可严了,要是上学的话还是要趁早去,不然到时候跟不上了。”杜嫂子说道。
顾乔其实明白这个道理,而且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,不管怎么样,孩子都是要读书的,这样一来,打好基础就很重要。
可这件事她不能擅自做决定,还是要等问了两个小孩后再说。
这么想着,顾乔多问了两句,“嫂子,这个学校的环境怎么样?”
这个学校其实在县里,除了有军区的孩子外,县里和村子里的孩子都有,人数多,也鱼龙混杂的,就连师都是参差不齐的。
就比如说大娃吧,他运气不错,分到的师还挺负责的,孩子表现不好什么的,还会和家长沟通。
但有些师就不一样了,基本属于白混津贴的那一种,压根不会管学生,上课的时候都还可能会迟到。
顾乔越听越拧紧了眉,看来如果到时候秦朝阳两个确定要去上课了,她还得好好找找师了。
正说着话呢,就看到二娃突然哭着跑回来了,开口就道:“姨姨,你快去看看,朝阳和别人打起来了!”
打起来了?!
顾乔赶紧把身上的东西往椅子上一搁,跟着二娃就急冲冲赶了过去。
此时在河边,秦朝阳已经和一个小孩打的难舍难分了,秦朝晖急得不行,想上去帮忙,又被另一个人制住了,而大娃则是在用力的把几人分开,三娃年纪小,被吓得在一旁痛哭,场面无比混乱。
顾乔赶紧道:“怎么回事?快点都停下来!”
杜嫂子也跟过来了,赶紧走上前去,帮着大娃把几人分开。
这里本来就离河不远,几个人连滚带爬的在地上打架,身上全都是泥了,尤其是秦朝阳,鼻子下面还挂着鼻血,一张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蛋变得脏兮兮了。
秦朝晖稍微好一点,但身上也是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了。
顾乔正准备说什么,那几个和秦朝阳打架的小孩,仿佛才看清楚她似的,大喊道:“秦团长的对象来了,快跑啊!”
顾乔:“……”
也是没想到秦跃的名头到这个时候还能有这种作用。
她叹了口气,看向两个和泥人没什么区别的小孩,道: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这件事肯定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,但不管怎么样,至少要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才行,不然这湿哒哒的,肯定会生病。
秦朝阳两兄弟就像做了错事一样,垂头丧气的跟着顾乔回了家。
顾乔也庆幸早上多晒了一桶水,这会儿两人从头到脚,全都要清洗一边。
她让两人进了浴室去洗澡,自己则是回房间,打算拿两件新衣服出来,好在她今天中午多做了一套,不然现在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了。
秦朝晖拿着水瓢,往自己的脑袋上倒了一瓢水,冲下来不少的泥沙,这才发现哥哥还一直站在那里没动过。
他连忙问道:“哥哥,你怎么不洗呀?”
秦朝阳刚想说话,却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叫骂声,还有小孩的哭声,他脸色变了变,直接把桶子提起来,对着脑袋冲了个干净后,飞快的穿好顾乔放在门口的衣服,跑了出去。
来的人正是和秦朝阳打架的小孩,吕小旺和他的妈妈,薛春喜。
薛春喜是军区里出了名的泼辣,今天看着吕小旺顶这个大花脸回来,差点没气疯,根本连澡都没让吕小旺洗,就把他拎了过来。
“顾乔,你们家小孩怎么回事,这才刚来军区第一天就学会打人了?那再多待几天岂不是屋顶都要掀翻了?还把我们家小旺打成这样,赶紧给我滚出来道歉!”
薛春喜嗓门大,周围的人全都被她的叫声吸引了过来。
大家在军区里住了这么久,早就知道薛春喜是个什么人,顾乔又是什么为人,所以压根没有人急着替她说话,而是说道:
“春喜啊,你还是赶紧把你们家小旺带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吧,这么下去都要感冒了!”
吕小旺此时简直狼狈的不行,一声湿哒哒的泥水不说,脸上还被秦朝阳打的青紫,虽说没流鼻血,但看起来比秦朝阳还要狼狈。
尤其这会儿起了阵夜风,风一吹过,吕小旺就冷的瑟瑟发抖,不停的打着摆子。
他心里后悔极了,早知道等洗完澡了再告状,现在身上又脏又臭还冷,难受的不行。
但薛春喜却好像没看到一样,摆了摆手:“洗什么洗,今天顾乔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才走!”
顾乔冷眼看她:“你想要什么交代?”
“简单,让你们家小兔崽子过来鞠躬道歉,你再赔个二十块医药费就成。”
她话音刚落,穿好衣服,头发还湿着的秦朝阳就冲了出来,大喊道:“你做梦,我才不会道歉,我婶婶也不会赔给你一分钱!”
“你这个小兔崽子,你还跟我横,做错了事还有理了是吧!”薛春喜更生气了,他们家吕小旺那么狼狈,结果这秦朝阳竟然白白净净的,还有时间洗头发?
太过分了!
眼见着薛春喜的指甲都要戳到秦朝阳的脸上了,顾乔把秦朝阳拉到自己怀里,冷声道:“做没做错事,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就算的。”
说完,她半蹲着,双眼平视这秦朝阳,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:“朝阳,告诉婶婶,刚刚你和吕小旺为什么打架?”
听到顾乔这么问,秦朝阳一直压抑的情感这才爆发了出来,刚刚听到薛春喜的声音时,他特别害怕,害怕顾乔什么都不问,就摁着他的头让他道歉。
从前就是这样,每次只要是他和别人发生了冲突,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做错,向玉春都会凶着让他道歉,根本不问原因。
从前的小打小闹,他都是愿意道歉的,可今天,他却不想。
因为,“吕小旺侮辱我的爸爸,他说我爸是个废物,只有废物才会死在战场上!”秦朝阳大声喊了出来。
他再懂事也是个孩子,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,听着他的哭声,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她们都是军属,也知道自己男人成为军人是为了什么,也知道只要上了战场就会有危险。
子弹无眼,除了神仙,没有谁上战场能保证自己活着回来,但就算是死,那也是为国牺牲,这样的人叫烈士,不叫废物!
“薛春喜,婶子今天说句不好听的,那是不是哪天你们家吕团长在战场上受了伤,在你们母子两看来也是废物?”王婶子首先说道。
“不,不是。”薛春喜也变了脸色,她没想到吕小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,她冷着脸,扯了扯吕小旺的衣服:“你说这话了?”
吕小旺心里害怕的厉害,但还是在嘴硬:“我没,我没说!是秦朝阳诬陷我!”
结果他话音刚落,就看到秦朝晖哒哒的跑过来:“说了,我亲耳听到吕小旺说的,就因为我哥抓到了鱼,他没抓到!他觉得我哥太厉害了!”
不仅是秦朝晖,还有听到动静的大娃二娃也跑过来了,全部都说吕小旺在撒谎。
顾乔道:“像这种思想有错误,还撒谎的人,不管多大都应该被拉去进行教育,方法也很简单,大不了就是几天不吃饭,等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……”
“我说了我说了!对不起秦朝阳,我给你道歉了,你爸爸不是废物,我才是,你别让你婶婶把我拉去教育啊!”吕小旺直接吓得眼泪鼻涕全都黏在了一起。
周围人都愤怒了,万万想不到吕小旺竟然真的说出了这种话。
“薛春喜,你还不快把吕小旺带回去管教,这种思想上的错误可是大问题!”
“就是,还在这里找小乔侄子的麻烦,我看他一点都没做错!”
薛春喜听到吕小旺说的话,脸都变黑了,此时大家又全都不客气的指责她,更是令她害怕无比。
也不敢再叫嚣着要什么医疗费了,赶紧拉着吕小旺灰溜溜的走了。
等到人都散去之后,大娃把今天秦朝阳捉到的鱼给放在了院子里,也离开了。
周围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秦朝阳忍不住的抽泣声,他抬头看着顾乔,小声道:“对不起婶婶,给你添麻烦了,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架了。”
从秦冲去世之后,他其实已经稳重了很多,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随性的资本了,可当有人骂自己的爸爸时,他还是有些忍不住了。
“不用道歉,这不是你的错,相反,你能这么维护自己的父亲,我觉得很棒。”顾乔笑着道。
秦朝阳却摇了摇头:“婶婶,我其实也不是这样的,我也恨过他的……”
在被向玉秋抛弃后,在廖振明家度过的那几天里,秦朝阳一直在想,为什么爸爸要留下他和弟弟,难道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很差吗?
他知道爸爸是为了救其他人才牺牲的,可是他救了别人,却把他们忘记了。
如果爸爸还在这里的话,他们肯定就不用过上这种日子了,就能和其他小孩一样,一直开心幸福下去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家没了,自己和弟弟就只能像乞丐一样,看着别人的脸色才能吃口饭。
顾乔有些错愕。
但她也终于知道秦朝阳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了,他不像秦朝晖,因为年纪小一些,加上性格使然,这些天对于父亲去世的消息已经能接受了,所以慢慢的情绪也有了好转。
可秦朝阳却不同,他虽然看上去比秦朝晖更安静,而且还时不时的安慰弟弟,但他心里却是一直压抑着的,尤其是对于秦冲复杂的感情,更是成为了他的心结。
其实这种想法并不奇怪,秦朝阳再聪明再懂事,也只是个九岁的小孩子,因为环境的骤变,会产生这种心理很常见。
顾乔没有把秦朝阳当成好糊弄的小孩子,随便说两句不许乱说话之后,就没放在心上了。
而是认真的把秦朝阳拉到自己身边,道:“朝阳觉得,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秦朝阳没有说话。
顾乔接着道:“我知道,很多人都告诉你,你爸爸是一位好军人,是英雄,但其实,他更是一位好父亲。”
秦朝阳泪眼汪汪的看着顾乔。
顾乔把秦跃告诉自己的那件事说了出来。
从秦冲知道自己要成为父亲的那一刻开始,他每个月都会从自己的津贴里拿出一笔钱来,存到存折里,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取出来,因为那是他给自己孩子准备的钱。
他知道自己是军人,身上有无法卸下的责任,也许哪一天就会因为意外牺牲,但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,要为自己的孩子规划好一切。
“不止是钱,他还有一个日记本,上面都写着,每年你们生日要送什么惊喜,每次放假要陪你们多久……”
顾乔的声音很轻,但却像强有力的手,拨开了一直挡在秦朝阳眼前的迷雾。
他想起来了,从前其他小孩的爸爸都忙着喝酒说话时,只有他的爸爸,会带着他和弟弟去爬山,还会带着他们骑大马,去掏鸟蛋。
妈妈不喜欢他们,可他们从来不觉得难过,因为他们的爸爸,比所有人都要好。
秦朝阳再也忍不住了,趴在顾乔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,秦朝晖也难受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。
顾乔从来没想过要让两个孩子忘记自己的父亲,她给两人擦了擦眼泪,认真的道:“所以,我们可以想爸爸,也可以哭鼻子,但却要听爸爸的话,健康快乐的长大,好不好?”
“好!婶婶我保证,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了。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还在认真保证的秦朝阳,彻底把顾乔逗笑了。
等到秦跃回来,顾乔跟他说了这件事,秦朝阳还有点紧张,毕竟叔叔不像婶婶,看起来可凶了。
要是因为他们打架生气了,肯定会骂他们的。
但秦跃只是嗯了一声,然后将两个小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:“虽然是打赢了,但是流了鼻血,说明还是太弱了。从明天开始,加跑十分钟,再加两组蛙跳。”
秦朝阳:“……”
秦朝晖:“……”
婶婶家里什么都好,就是能不能不要有叔叔啊!
顾乔看着默默对峙的三个人,突然摸了摸肚子,在心里期待,自己未来的孩子能皮实一点。
不然被他爸这么管着,估计以后都没好日子过了。
心结解开之后,顾乔发现秦朝阳的情绪都好了不少,也就没一直跟着他们了,回房间开始看自己的书。
现在语文书已经看得差不多了,顾乔准备先把数学给学了。
顾乔从前虽然成绩好,但在数学这方面可是一点都不占优势,高三那天整天刷题,比别人努力了好几倍才勉强没让数学拖了后腿。
于是后来上大学时,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选了个不用学数学的专业。
大学四年确实很爽了,但现在就发现问题了——
一连荒废了许多年之后,顾乔除了最简单的内容,基本上已经把数学都还给师了,尤其是一些难题,更是陌生无比。
看着书本上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数字,顾乔感觉头好疼,拿着笔试着算了算其中的一道题,越算越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下去。
就在顾乔束手无策的时候,秦跃走了过来,“怎么了?”
“这道题,我想不明白。”顾乔想,难道自己还要去请教一下学校的师才行吗,紧接着下一秒,就看到秦跃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下,结果就已经出来了。
顾乔有些惊讶,连忙对了对书本,发现答案时一样的,她震惊道:“秦跃,你怎么做出来的?”
秦跃笑着道:“你忘了我之前去过军校上课吗?”
虽然基本是关于军事和政治方面的课程,但学校有规定,必须也选择一门文化课进行学习,毕竟就算是当兵,也不能是个文盲泥腿子。
秦跃脑子活,选了数学,学的也特别不错。
“太好了!快,教教我这几道题该怎么做。”顾乔终于放心了,秦跃会就很好啊,以后有什么不懂的,她就能直接问他了,而且想问几次问几次,这也就不怕自己学不会了。
现在不像后世有那么多的练习册,只有课本上的那几道题,想弄懂,就必须反复不停的去研究。
顾乔是高兴了,但秦跃却有些为难了。
本来因为她怀孕的事,两人已经许多天没亲热过了,平时睡觉前还好,秦跃可以忍着去睡觉,睡着了也就没事了。
但今天,顾乔就坐在他身前,靠得特别近,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在他鼻尖萦绕着,秦跃只感觉自己背后都出了一层汗了。
等到终于给顾乔讲完了这道题,他赶紧把笔一放,起身走了。
顾乔正忙着研究题目,原本还以为他去看两个小家伙了,结果等秦跃一回来,才发现他满身的水汽,还凉的不行。
“你不是洗过澡了吗?”顾乔问完,突然意识到什么,弯起眼笑了:“不好意思啊秦团长,不过咱们家冷水管够。”
秦跃磨了磨牙,恨不得好好惩罚一下自家媳妇,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,只是抱着她亲了一会儿,在顾乔晕晕乎乎的时候,在她耳边狠狠道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顾乔白了他一眼,她才不怕他呢。
今天晚上吃的是鱼,正好是秦朝阳抓回来的两条草鱼,红烧鱼有些吃腻了,顾乔就把其中的一条做成了鱼汤,而另一条则裹上面粉,在锅里炸成了油炸鱼块。
现在的油很金贵,不过鱼的表面裹得面粉不多,因此也没有浪费多少,把鱼夹出来之后,剩下的油装起来密封,还是不影响使用的。
顾乔特意把鱼汤煮了很久,已经变成奶白色了,一口喝下去,鲜美无比,因为加了醋的关系,还有点酸的口感,在这大夏天的,十分开胃。
至于炸鱼块就更好吃了,因为油温把控的好,腌制好的鱼块被裹上面粉后,下油锅的那一瞬间,表面就迅速的脱水干燥,吃到嘴里酥酥脆脆的,还能听到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。
“今天是因为朝阳朝晖,我们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鱼。”顾乔笑着道。
秦朝晖连连摆手:“是哥哥抓的,哥哥最厉害啦。”
秦朝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此时的他,才恢复了一个孩子最纯真的模样。
——
因为秦跃现在每天都要带着两个孩子去跑步了,所以吃完饭后,顾乔就让他们快点睡觉了,而自己则是又去看了会书,秦跃在一旁看报纸,偶尔告诉顾乔解两道题。
但顾乔不知道,另一个房间里的灯,又偷偷打开了。
“哥哥,你开灯干什么?”秦朝晖本来都要睡着了,被灯光一晃又醒来了。
“晖晖,我觉得我们从今天开始,就是大孩子了,要重新开始做人!”这句话还是秦朝阳和他爸学的。
有一次秦冲抓了个坏蛋送去公安局,那里的公安教导犯人都是要认识错误,重新做人。
秦朝阳虽然不太懂究竟是个什么意思,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,他要像爸爸学习,做一个英雄,所以也需要重新开始做人!
既然是重新开始,那么肯定要从头开始改变,于是乎,秦朝阳拿出了一把剪刀,在秦朝晖面前扬了扬:“晖晖,怎么样,我们两互相剪头发,一起从头开始!”
秦朝晖就更加不明白重新做人和从头开始有什么关联,但他莫名其妙的就被哥哥的激情点燃了,狠狠的点了点脑袋:“好!”
两人也不敢去照镜子,怕被顾乔和秦跃发现,于是约定好了,只要把头发剪短一点就可以了。
但两个年纪加起来都还没成年的小家伙,对于只要“剪短一点”这四个字毫无概念,剪着剪着就越剪越短了,但他们两还浑然不觉,觉得自己的手艺非常好,尤其是秦朝阳,感觉摆个摊都能靠理发去赚钱了。
于是,等到第二天顾乔来看他们的时候,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。
这两个头发好像被狗啃了一样的脑袋瓜是谁?
她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侄儿去哪里了?
作者有话要说:越剪越短这个,我以前给自己剪刘海时就是这样,本来只想剪一点点,结果一直觉得不齐,等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,刘海已经到了眉毛上面o(╥﹏╥)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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