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第38章
强烈的阴煞气直冲而来,即便是吕靖和纪文宣师兄弟俩都一眼辨认出那股阴煞气的身份。
——是厉鬼!
宋檀不慌不忙地站起身,抬手在空中绘制符纹,金红光泽骤然放亮,符纹顷刻间便化作淡金色壁垒。
“!!!”
看到这一手,吕靖差点没忍住再次爆粗口。
别看他在直播间弄虚作假,但作为玄天道观的大师兄,他好歹也是第21代弟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,当然清楚这一手有多厉害。
凌空画符看起来简单,其实对法力的要求极高——这种高级符咒只由各种符纹聚合而成的,这就要求符纹必须在某种载体上,而凌空画符等于是把自己的法力构筑为特殊载体,再将符纹绘制在这种载体上。
威力极大,难度却也极高。
至少吕靖就从没见过有玄门中人能做到凌空画符,他从来只听说过玄界传说中的前辈能够做到。
如果不是今天亲眼所见,他这辈子都以为凌空画符只是一个传说。
淡金色的壁垒刚刚完成,宋檀便抬腿走出壁垒,她看了眼留在原地的三人一妖,“你们待在里面不要乱动。”
“好!”
张姣姣乖巧应声,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,以她现在的能力跟出去,完全就是拖观主的后腿。
她能帮最大的忙,就是看好这些人,别让他们走出去、给观主添乱。
“把珠子交出来!”
一团浓墨般的黑雾漂浮在空中,黑雾隐约勾勒出一道瘦长的人形,在头部的位置有一双赤红的眼睛,那双眼中满含怨毒、仇恨等强烈的负面情绪,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恐惧。
宋檀轻抛着手中的神骨,“你过来拿呀。”
黑雾冷哼了声,数道黑色的雾气如锁链般刺向宋檀,宋檀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,任由它攻来。
雾气触碰到她的瞬间,她周身金光微微闪烁,那些雾气立刻溃散开来。
“你是什么人?!”
黑雾吃惊地收回自己的怨气,他刚才清楚地感觉到这女人身上的气息在消弭他的怨气!
宋檀顺手把珠子放进口袋,旋即掏出一张符纸,“当然是来收拾你的人。”
看到她手中的符纸,黑雾转身就跑。
——他又不是傻子,这女人明显有古怪,难道他还要站在这里任她收拾吗?
“反应还挺快。”
宋檀两指夹住符纸,轻轻一弹,那符纸径直朝黑雾弹射而去,在即将追上黑雾的瞬间化作一张金色大网,直接把黑雾扑了进去。
原本没有实体的厉鬼顿时被金网捕捉在地,金网中蕴含着的天地正气直接与他周身的怨气接触,原本浓墨似的雾气眨眼间就变得浅淡。
“啊——”
黑雾散尽,露出其中藏着厉鬼。
那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男人,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上下,但赤红的双目和浓郁的怨气都表明他应该死去多年。
宋檀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边蹲下,“叫什么名字?”
厉鬼忌惮地看着她,却又不敢不回答她的问题:“郑…郑瑞。”
郑瑞?
她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。
宋檀稍微回忆了片刻,这才想起来郑瑞就是吕靖直播时说过的怪事开端。
据说他在外面犯了事跑回村子避风头,回来才半个月就死在家中,再往后,村子中夜里就会响起脚步声。
这郑瑞居然真变成了厉鬼?
宋檀有点好奇,“怨气这么重,是怎么死的?”
她还挺想知道这郑瑞是怎么猝死在家的。
郑瑞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,他双目凶狠地瞪向宋檀:“关、关你什么事!”
宋檀微微一笑,抬手按在金网上灌注法力。
金网光芒大作,铺天盖地的天地正气刺得郑瑞身型涣散,几乎要崩开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郑瑞惊恐地往后退,“我说、我说——是珠子!是珠子里的怨气!”
神骨里的怨气?
神骨被她封印了,怎么会有怨气?
宋檀眉头微蹙,郑瑞见状连忙把自己的遭遇全都说了出来。
原来当年郑瑞回村的确是犯事逃回来避风头,他和同伴一起持木仓抢劫了一名神棍,那神棍刚骗了一笔钱,对方一看他们有木仓,立刻把钱全部交了出来。
他看那个神棍一直有意无意地护着心口,以为对方藏着宝贝,要求神棍把宝贝交出来。
谁知道起初还很配合的神棍居然暴起反抗,他和同伴慌乱之中开了木仓,正好击中神棍脑袋,神棍当场死亡。
他寻思人都杀了,宝贝总得拿到手吧?
于是,他抢走神棍藏在心口的宝贝,发现是三颗奇怪的珠子。
同伴对珠子不感兴趣,和他匆匆分了钱就分道扬镳、各自逃命,而他带着珠子和钱逃回村里。
回村之后,他一直在研究那三颗珠子,用过各种办法都没法在珠子表面留下痕迹,他越发肯定这东西是个宝贝,只是他还没摸清楚用途。
左思右想,郑瑞决定吞掉珠子,说不定有什么特殊作用。
他吞到第二粒珠子的时候,那神棍的鬼魂突然出现,生生把他吓死。
从那之后,他就变成了鬼。
宋檀猜测这神棍是死后变鬼,特意找上门来报仇,而他做了亏心事、胆子小,就被活活吓死了。
在她的封印下,神骨绝不可能有任何危险。
“所以,你每天晚上回村是为了寻找第三粒神——珠子?”
“对,但是我一直没能找到。”
郑瑞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,“后来我才知道,是郑癞子偷走了第三粒珠子!”
郑癞子?
指的是那个出去喝酒、不小心落水淹死的癞子?
等等,这么说来,鱼妖吃掉的是从癞子身上掉出来的神骨?
“我死后第二天,郑癞子去我家看热闹,他看到我放在盒子里的珠子,觉得很特别,就顺手拿走了。”
郑瑞满眼怨毒地说着,这都是他在郑癞子死后逼问出来的。
不过在得到回答之后,他就吃了郑癞子的魂魄。
——如果不是那家伙偷走他的珠子,珠子也不会被那只该死的鱼吃掉,他也不会因为找鱼的麻烦而落到这个女人手里!
艹他的郑癞子!
宋檀算是明白那几件事的缘由了,夜里的脚步声是郑瑞回来找神骨,而水塘里的声音很可能是鱼妖晚上跑出来吃东西闹出的动静。
至于被挖出的骨灰盒——
“那骨灰盒是你自己挖的吧?”
如果郑瑞变成鬼回来找神骨,那么他在听说村子里的人想挖出他的骨灰盒、转移到谷场下面,肯定不会坐以待毙。
郑瑞有一瞬间的茫然,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:
“对,他们想把我埋在谷场晒太阳,我又不傻,要是被他们转移到谷场下面,到时候肯定连鬼都做不成。”
果然。
宋檀点点头,“我明白了。”
郑瑞赤红的双目微闪,“那你能放我走了吗?”
她的问题,他全都回答了,这总能放他离开了吧?
“你在想什么?”
宋檀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,“我是玄门中人,专门处理厉鬼。”
郑瑞面色划过一丝恼怒,他周身的怨气不断翻涌、撞击着束缚着他的金网。
宋檀径直将手伸入金网中,金网因此破开了一道手腕粗细的裂口,郑瑞眼底闪过几分狂喜,正要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去,他就感觉到那只手抓住他心脏所在的位置。
那里是——
郑瑞的眼睛惊恐地放大,他剧烈挣扎起来,“松手!那是我的珠子!”
那两颗珠子被他藏在心口位置,正是因为这个珠子,他才能靠吞噬东西增加自己的怨气。
虽然他还是打不过面前这个女人,但如果被她拿走珠子,他以后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靠吞噬增加怨气,怨气才是实力的根本!
“你在说什么鬼话?”
宋檀毫不客气地把两颗珠子从他的心口出“摘”下来,“神——珠子不是你从一个神棍那里抢来的吗?”
这可是饕餮的神骨,一个两个的,还真把自己当成神骨的主人了?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郑瑞眼底红光闪烁,苍白铁青的脸色透出诡异的青黑纹路,他双目怨恨地盯着宋檀,周身翻涌着大量的怨气。
宋檀抽出符纸盖在郑瑞的脸上,符纸表面形成淡金色的漩涡,郑瑞察觉到那股吸引力,一时间挣扎地更加激烈。
“消停点。”
话音刚落,金色的漩涡就将他直接吸了进去。
漩涡逐渐恢复平常,符纸上的光芒散去,只是上面增加一块灰色的印记,看起来像是一个瘦长的男人身影。
宋檀收起封印厉鬼的符纸,她拨弄着掌心里两粒刚找回的神骨,心里说不出的畅快。
这两粒神骨虽然没有鱼妖吞噬的那粒大,但至少比最初找到的小尾骨要大一圈。
现在姬老板还没帮她,她就已经找回七粒神骨,算起来将近五分之一。
不得不说,这可真是缘分!
宋檀心满意足地吹掉神骨上存不在的怨气,把这两粒神骨和刚才那粒主骨放在一起。
“观主!”
是张姣姣的声音。
宋檀转头看去,就见张姣姣站在原地朝她招手,又蹦又跳的,似乎怕她没看见。
见她看过来,张姣姣越发兴奋,“观主,已经解决了吗?”
不用看旁边那对傻子师兄弟,她都知道自家观主厉害,不愧是上清道观当年有名的玄门天才!
宋檀点了点头,想起距离有点远,怕张姣姣看不见,又清了下嗓子,朗声说:“行了,可以走了。”
她最开始还打算带张姣姣过来解决妖怪,虽然妖怪没解决成,不过好歹找到了三粒神骨。
吕靖兴奋地搓搓手,他想要和宋檀说两句话,在张嘴的时候却又迟疑了。
——人家是上清道观观主,似乎没理由指导他这个玄天道观的弟子。
意识到这点,吕靖不由得有些低落,但很快又振奋起来。
没关系,有这位能凌空画符的宋观主在,至少他们再遇到解决不了的灵异世界,都不至于绝望放弃。
四人正打算回到村口,那只鱼妖怯生生地开口,“我…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?”
嗯?
宋檀回头看它,鱼妖期待地看着她,表情有些羞涩,“我想去人类的世界看看,可以吗?”
刚才还满是防备的眼眸,现在满是渴望和哀求。
张姣姣被这种眼神弄得有些意动,不仅是她,就连玄天道观的师兄弟俩都忍不住看向宋檀。
——人家法力高深还是来帮他们的,当然是人家说了算。
宋檀眉头紧皱,“那你要去哪?”
“我——”
鱼妖嘴巴微张,脸上的兴奋喜悦一顿,逐渐变成了茫然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——但是我想出去看看,可以吗?”
他变得慌张起来,眼神有些沮丧,“我不想回到池塘里了,那里的鱼都好笨,连话都不会说。”
它居然嫌弃其他的鱼笨?
宋檀忍不住瞥了这鱼妖好几眼,不过还是仔细考虑起它说的话。
这鱼妖的脑子笨笨的,不过的确没有伤害过人,现在又经她指导学会使用妖力,也算是沾了几分因果。
就算她现在不同意带它走,它总会自己偷偷跑出去的,要是闹出什么事情……
“行,那你跟着吧。”
与其放任它到处乱跑、惹出祸事,不如先把这家伙教好了,再放它出去。
……
回程的路上,车上多了一位裹着水草的清秀少年,它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,满脸的新奇。
而吕靖,一上车就给师父打电话报平安。
刚接到电话时,玄天道观观主还高兴大徒弟说话中气十足、肯定没事,等听完前因后果,只觉得他还不如死了算了。
——他们担惊受怕一整天,结果居然是这傻小子在回西村睡了一整天!
但凡这俩不靠谱的徒弟,一个睡得不那么死,一个找得再仔细点,都不可能闹出这档子事。
他们玄天道观还在玄门广发求助信息,现在玄界都知道他们道观的大师兄被妖怪抓走了,这真相要是传出去,非得让人笑掉大牙。
吕靖被师父骂了个狗血淋头,最后还是把手机给宋檀才逃过被骂的命运。
因为这档子乌龙,玄天道观的观主对宋檀连连道歉,一方面也希望宋檀帮忙隐瞒。
玄天道观在玄界本来就名声不算好,要是再加上这件事,他们基本能关闭道观、原地解散了。
宋檀能理解这位老观主的想法,也没有不应的道理。
只要收了钱就是她接下的委托,委托内容肯定不会对其他人言明。
挂断电话后没多久,宋檀就收到了玄天道观的委托费用,总共一万五。
——真正因为吕靖消耗的,只有确定他生死状态的追灵符。
但是老观主实在不好意思只给五千,让宋檀再努力算算,把能算的都算进去。
宋檀想了半天,最后把保护他们的符纹壁垒算了进去。
符纹壁垒比较特殊,算一万,总共加起来一万五。
收到这笔委托费用,宋檀打算回市区就给这鱼妖买几套衣服。
总不能让它一直裹着水草吧?
直到这个时候,她们才知道这鱼妖的人形原来是男孩。
“居然是男孩,我一直以为是女孩诶!”
张姣姣的神情说不出的失望。
她原先还想着,等鱼妖跟着回道观之后,她能和鱼妖一起玩耍、教鱼妖融入世间,结果鱼妖竟然是男孩子!
真是太令人失望了!
宋檀倒觉得没差别,这鱼妖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,连性别意识都很淡薄,是男是女都一样。
再等吃完饭回到酒店时,已经是下午五点。
鱼妖既然是男孩,自然不适合跟宋檀、张姣姣住在一块,就跟着吕靖师兄弟俩去了宾馆。
等宋檀准备买票回道观时,她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——鱼妖没有身份证,她没法给鱼妖买票。
宋檀愣了好几秒,突然想起鱼妖是妖怪,她完全可以把鱼妖收进符纸封印起来,到了目的地再把对方放出来。
何必浪费钱买票呢?
买好明天早上回z市的票,宋檀打算躺着休息会儿,就接到了孟袁福的来电。
——他的团队终于算清楚凌家为了害他用了多少钱,从请石大师到支付石大师的各种材料费,总共是1361万。
听到这个数额时,宋檀脑子都懵了下。
那这样算起来,她这次的委托费用岂不是将近三千万?
不过转念想想,如果不是孟淮认识她,凌家人得手的机率高达九成九,等到那个时候,他们就能接手孟家的全部财产。
用一千多万换取孟家全部财产,简直不要太值。
直到委托费用入账,宋檀都没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。
——她目前收到的最高委托费用就是孟淮的一百万,现在他父亲直接把委托费用拉高到近三千万。
卡里突然有了近三千万的余额要做什么?
宋檀立刻给姬善打去电话。
……
璨星大厦,43层会议室
部门经理正在做新项目报告,刚说到重点处,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他的发言。
他面色略显不愉,不仅是他,其余人也颇有微词。
——现在是开会时间,这谁呀,都不知道调成静音的吗?
等他们找到铃声源头时,发现居然是自家ceo。
众人:“???”
这什么情况?
姬善微微一怔,迅速拿起手机——这手机专门为联系宋檀用的,从不静音处理,方便他能第一时间接到宋檀的来电。
至于工作和宋檀哪个更重要,这不是一目了然吗?
“暂停一下,等我回来继续。”
姬善起身离开会议室,他接通来电放到耳边,语气略显轻快,“喂?”
自从宋檀上飞机后,他就一直在等她的电话,他猜过她可能会在落地后,给他打电话报平安。
——以宋檀那颗无关风月的大脑,说不准就想过给他报平安,以消耗掉今天的电话额度。
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时间点。
不过没关系,在她面前任何时间都合适。
姬善正满心期待对方的电话,就听她开门见山道:“姬老板,能帮我介绍一位靠谱的会计师吗?我要缴税。”
姬善:“……”
姬善沉默了一秒钟,语气波澜不惊道:“孟家的委托费到了?”
“是啊,刚打过来的,一共有两千七百多万。”
丝毫没有察觉姬老板的情绪变化,宋檀这会儿还沉浸在“她居然收到两千多万的委托费用”的震惊中。
先前的委托费用都不多,她本来打算等到年底再去缴税,然而孟袁福的委托费用超乎她的想象,她不得不把报税的事情提上日程。
只有缴完税,她才能安心动用这笔钱去做其他的事情,比如修道观、捐钱给福利院。
姬善心情不太美好,连带着语气都显得不冷不热:“我等会儿给你会计师的联系方式。”
“那就谢啦!”
电话里传来她欢快的声音,姬善面色微缓,正要询问她的委托,就听她说:“你先忙吧——”
“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一件事?”
姬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,说话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。
果然,他就不该指望她那颗脑袋能想别的东西。
“哦对了!我差点忘了。”
宋檀陡然回过神,喜气洋洋地说:“我这次委托帮你找回了三颗神骨,里面还有一颗主骨呢。”
神骨?
姬善心中一喜,不过很快又沉了下去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?”
宋檀停顿了下,“唔,大概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那只妖怪,它其实没犯过事,还挺乖的,正好它想和人接触,我准备把它带回道观。”
“带回道观?”
这一信息立即引起姬善的注意,他警惕道:“什么妖怪,男的女的?”
宋檀毫无察觉,略有些感慨道:“是一条公鱼妖,它还是吞了你的主骨才有机会修炼成妖的,这也算是机缘吧。”
公的?!
姬善差点捏断手机,他眼睛越发黑沉,声音却带出几分笑意:“原来是这样,那还真是巧合,对了,你明天就回道观?”
……
再次看到熟悉的掉漆大门时,宋檀差点就要落泪了。
真正算起来,她离开道观也就半个月左右,但因为途中太赶,她感觉像是在外奔波了大半年。
这半个月内,她先是封印了一只千年厉鬼,又赶着解决厉鬼造出的四只鬼胎,还去阳平市处理掉和泽仙尊,帮助孟袁福摆脱危机,顺便教育南余山上的姻缘树灵,最后把吕靖从回西村中找回来。
先前奔波的时候没觉得,现在回到道观一盘算,她这半个月内处理了以前大半年才会遇上的委托量。
交通发达真是一件好事,差点没累死她。
在给上清道观的前辈们上过香后,宋檀就把自己甩进院子屋檐下的躺椅中,望着澄澈无云的天空放空思绪。
她必须给自己放几天假,至少一周!
正想着,宋檀瞥见一包零食塑料袋的一角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,那是姬老板过来探望她时带的零食。
当时姬老板说是罗景父子俩给她送的,现在想想,应该是姬老板自己挑的吧?
“姐姐,我想吃这个,可以吗?”
玩偶用力举着那包零食,想要展示给宋檀看。
宋檀接过零食帮她拆开,顺手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,发现确实很好吃,又拿了几块,含糊道:“你少吃点零食,小孩子吃太多零食长不高。”
都是张姣姣喂出来的,人家甜甜从来不吃零食,这段时间被她喂得天天找零食吃。
“我可以换一具更高的身体!”
玩偶努力爬上躺椅,柔软的身躯挤在宋檀身边。
宋檀顺手摸了摸熊猫玩偶柔软的脑袋,问:“姣姣呢?”
自从上完香出来后,她就一直没看到张姣姣,不会是在练习基础符术吧?
这么用功?
玩偶抱着一块饼干慢慢吸食,“姣姣姐去做大扫除啦!”
大扫除?
宋檀皱眉,她取出几张空白的符纸,直接撕出五个巴掌大的纸人,点灵后轻轻一吹,五个纸人轻飘飘的落在地上,瞬间膨胀成普通人大小。
“你们五个,去帮姣姣做清洁。”
纸人立刻灵活地跑向主殿,那神态动作几乎和常人无异。
——纸人术,法力越高深,点出的纸人就越灵活。
以前学习纸人术时,她经常和师兄们比试谁的纸人更灵活。
当然了,每次赢的都是她。
“哇,好厉害!”
玩偶惊叹地连饼干都忘了吃,姐姐会的法术也太多了,而且一个比一个神奇!
“一般厉害。”
宋檀谦虚了两句,正要捻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,她动作一顿。
总感觉,她好像忘了一件事,是什么事呢?
算了,既然都被她忘掉,那肯定不是重要的事情,忘了就忘了吧。
宋檀愉快地和玩偶一起吃起小饼干,顺便睡了个午觉。
直到脸上轻微的痒意让她的意识回笼,宋檀眉头紧皱,不经意地睁开眼。
在看到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时,她立刻清醒过来,“你来了?”
瞥见天色暗沉,宋檀这才惊觉自己睡了很久,“你来多久了,怎么不叫我?”
姬善不慌不忙地直起身,“看你睡得香,我怎么好打扰你?”
真的假的?
宋檀却怀疑地看着他,“那我刚才脸上那么痒,不是你干的?”
姬善面不改色,“不是,是你的头发挠的。”
宋檀:“……”
见她眼神疑惑,姬善垂眸遮住眼中的笑意,不经意道:“我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有妖怪,它没跟你回道观吗?”
这上清道观的祖师爷也该发发威了,什么妖怪都敢进道观大门,这还得了?
妖怪?!
宋檀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,鱼妖现在还被她封印在符纸里呢!
她连忙翻出那张封印着鱼妖的符纸,忍不住说:“瞧我这记忆力,今天早上坐飞机之前把它封印起来,回了道观居然忘了给它放出来。”
姬善眸光微闪,这么说来,宋檀是压根没把这妖怪放在心里了?
他轻轻勾起唇角,扬起一个愉悦的笑容。
而宋檀打开封印,符纸朝着两米外身寸出一道金光,光芒消失后,原地多了一位看起来十六、七岁左右的清秀少年。
少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表情还有些茫然,“姐姐,我们已经到家了吗?”
姬善:“?”
他几乎是瞬间就皱起眉毛,目光不善地盯着这个雌雄难辨的清秀少年。
就这种都不够他以前开胃的小点心,居然叫她姐姐?
鱼妖刚要仔细观察这个新环境,背脊忽然感到一股恶寒,他紧张地四下观察起来,一眼就看到宋檀身旁站着一位极为漂亮的男性。
即便以它作为鱼的审美来说,他都是非常好看的。
鱼妖兴冲冲地想和这位新朋友打招呼,突然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格外阴沉。
鱼妖:“……?”
他不会是想吃鱼吧?
鱼妖面色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、你好?”
宋檀全然没有发现姬善的不友善行为,见鱼妖这么紧张,也没往心里去。
——姬老板可是饕餮,而且浑身瑞气霞光,哪个妖怪看到他不害怕?
“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只小鱼妖,它先前就是吞了你的神骨才有机会修炼成妖的。”
宋檀介绍着,顺便把找回来的三粒神骨递给姬善。
三粒神骨刚落入那只白皙漂亮的手掌中就消失不见,姬善眼底翻涌出可怕的猩红,身上的气势越发惊人。
这股气息立刻唤醒了鱼妖体内恐惧的天性,它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,下意识就要把地面变成水洼逃出去。
它不要被吃掉啊!
然而不管它怎么调动体内的妖力,它的妖丹都毫无反应。
见鱼妖急得脸上都浮现出大量鳞片,宋檀提醒说:“这里是道观的地界,道观的气息会压制所有妖怪和阴物,你在这里只能维持人形,其他的妖术一概不能使用。”
鱼妖:“!!!”
那它岂不是要被吃掉了?!
见它怕得厉害,宋檀轻轻拍了下姬善的肩膀,“你好点了吗?”
姬善压下躁动的神力,眼底的猩红逐渐被压下恢复成原来模样,他勾了下唇角,“还不错。”
主骨力量的回归远胜于先前那四粒小骨头,如果不是他这几天已经习惯压制天性中的躁动,这会儿怕是已经忍不住变回原型。
他瞥了眼那鱼妖脸上银白色的鳞片,眼底掠过一丝轻蔑。
她肯定不会喜欢这种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小妖怪。
不过,他还是不能任由这只小妖怪在她面前晃悠。
姬善转头看向宋檀,神情有些懒散:“道观太僻静了,既然它想和人多多接触,不如去我那,正好璨星还有几个艺人也是妖怪,它们还能做个伴。”
宋檀眼睛一亮,“这主意好!”
有姬老板看着,这鱼妖肯定不会闹出麻烦,而且还能满足它融入社会的愿望。
“那就麻烦姬老板帮忙带着它了。”
鱼妖:“???”
它要被带出去吃掉了吗?
不要啊!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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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是厉鬼!
宋檀不慌不忙地站起身,抬手在空中绘制符纹,金红光泽骤然放亮,符纹顷刻间便化作淡金色壁垒。
“!!!”
看到这一手,吕靖差点没忍住再次爆粗口。
别看他在直播间弄虚作假,但作为玄天道观的大师兄,他好歹也是第21代弟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,当然清楚这一手有多厉害。
凌空画符看起来简单,其实对法力的要求极高——这种高级符咒只由各种符纹聚合而成的,这就要求符纹必须在某种载体上,而凌空画符等于是把自己的法力构筑为特殊载体,再将符纹绘制在这种载体上。
威力极大,难度却也极高。
至少吕靖就从没见过有玄门中人能做到凌空画符,他从来只听说过玄界传说中的前辈能够做到。
如果不是今天亲眼所见,他这辈子都以为凌空画符只是一个传说。
淡金色的壁垒刚刚完成,宋檀便抬腿走出壁垒,她看了眼留在原地的三人一妖,“你们待在里面不要乱动。”
“好!”
张姣姣乖巧应声,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,以她现在的能力跟出去,完全就是拖观主的后腿。
她能帮最大的忙,就是看好这些人,别让他们走出去、给观主添乱。
“把珠子交出来!”
一团浓墨般的黑雾漂浮在空中,黑雾隐约勾勒出一道瘦长的人形,在头部的位置有一双赤红的眼睛,那双眼中满含怨毒、仇恨等强烈的负面情绪,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恐惧。
宋檀轻抛着手中的神骨,“你过来拿呀。”
黑雾冷哼了声,数道黑色的雾气如锁链般刺向宋檀,宋檀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,任由它攻来。
雾气触碰到她的瞬间,她周身金光微微闪烁,那些雾气立刻溃散开来。
“你是什么人?!”
黑雾吃惊地收回自己的怨气,他刚才清楚地感觉到这女人身上的气息在消弭他的怨气!
宋檀顺手把珠子放进口袋,旋即掏出一张符纸,“当然是来收拾你的人。”
看到她手中的符纸,黑雾转身就跑。
——他又不是傻子,这女人明显有古怪,难道他还要站在这里任她收拾吗?
“反应还挺快。”
宋檀两指夹住符纸,轻轻一弹,那符纸径直朝黑雾弹射而去,在即将追上黑雾的瞬间化作一张金色大网,直接把黑雾扑了进去。
原本没有实体的厉鬼顿时被金网捕捉在地,金网中蕴含着的天地正气直接与他周身的怨气接触,原本浓墨似的雾气眨眼间就变得浅淡。
“啊——”
黑雾散尽,露出其中藏着厉鬼。
那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男人,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上下,但赤红的双目和浓郁的怨气都表明他应该死去多年。
宋檀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边蹲下,“叫什么名字?”
厉鬼忌惮地看着她,却又不敢不回答她的问题:“郑…郑瑞。”
郑瑞?
她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。
宋檀稍微回忆了片刻,这才想起来郑瑞就是吕靖直播时说过的怪事开端。
据说他在外面犯了事跑回村子避风头,回来才半个月就死在家中,再往后,村子中夜里就会响起脚步声。
这郑瑞居然真变成了厉鬼?
宋檀有点好奇,“怨气这么重,是怎么死的?”
她还挺想知道这郑瑞是怎么猝死在家的。
郑瑞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,他双目凶狠地瞪向宋檀:“关、关你什么事!”
宋檀微微一笑,抬手按在金网上灌注法力。
金网光芒大作,铺天盖地的天地正气刺得郑瑞身型涣散,几乎要崩开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郑瑞惊恐地往后退,“我说、我说——是珠子!是珠子里的怨气!”
神骨里的怨气?
神骨被她封印了,怎么会有怨气?
宋檀眉头微蹙,郑瑞见状连忙把自己的遭遇全都说了出来。
原来当年郑瑞回村的确是犯事逃回来避风头,他和同伴一起持木仓抢劫了一名神棍,那神棍刚骗了一笔钱,对方一看他们有木仓,立刻把钱全部交了出来。
他看那个神棍一直有意无意地护着心口,以为对方藏着宝贝,要求神棍把宝贝交出来。
谁知道起初还很配合的神棍居然暴起反抗,他和同伴慌乱之中开了木仓,正好击中神棍脑袋,神棍当场死亡。
他寻思人都杀了,宝贝总得拿到手吧?
于是,他抢走神棍藏在心口的宝贝,发现是三颗奇怪的珠子。
同伴对珠子不感兴趣,和他匆匆分了钱就分道扬镳、各自逃命,而他带着珠子和钱逃回村里。
回村之后,他一直在研究那三颗珠子,用过各种办法都没法在珠子表面留下痕迹,他越发肯定这东西是个宝贝,只是他还没摸清楚用途。
左思右想,郑瑞决定吞掉珠子,说不定有什么特殊作用。
他吞到第二粒珠子的时候,那神棍的鬼魂突然出现,生生把他吓死。
从那之后,他就变成了鬼。
宋檀猜测这神棍是死后变鬼,特意找上门来报仇,而他做了亏心事、胆子小,就被活活吓死了。
在她的封印下,神骨绝不可能有任何危险。
“所以,你每天晚上回村是为了寻找第三粒神——珠子?”
“对,但是我一直没能找到。”
郑瑞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,“后来我才知道,是郑癞子偷走了第三粒珠子!”
郑癞子?
指的是那个出去喝酒、不小心落水淹死的癞子?
等等,这么说来,鱼妖吃掉的是从癞子身上掉出来的神骨?
“我死后第二天,郑癞子去我家看热闹,他看到我放在盒子里的珠子,觉得很特别,就顺手拿走了。”
郑瑞满眼怨毒地说着,这都是他在郑癞子死后逼问出来的。
不过在得到回答之后,他就吃了郑癞子的魂魄。
——如果不是那家伙偷走他的珠子,珠子也不会被那只该死的鱼吃掉,他也不会因为找鱼的麻烦而落到这个女人手里!
艹他的郑癞子!
宋檀算是明白那几件事的缘由了,夜里的脚步声是郑瑞回来找神骨,而水塘里的声音很可能是鱼妖晚上跑出来吃东西闹出的动静。
至于被挖出的骨灰盒——
“那骨灰盒是你自己挖的吧?”
如果郑瑞变成鬼回来找神骨,那么他在听说村子里的人想挖出他的骨灰盒、转移到谷场下面,肯定不会坐以待毙。
郑瑞有一瞬间的茫然,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:
“对,他们想把我埋在谷场晒太阳,我又不傻,要是被他们转移到谷场下面,到时候肯定连鬼都做不成。”
果然。
宋檀点点头,“我明白了。”
郑瑞赤红的双目微闪,“那你能放我走了吗?”
她的问题,他全都回答了,这总能放他离开了吧?
“你在想什么?”
宋檀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,“我是玄门中人,专门处理厉鬼。”
郑瑞面色划过一丝恼怒,他周身的怨气不断翻涌、撞击着束缚着他的金网。
宋檀径直将手伸入金网中,金网因此破开了一道手腕粗细的裂口,郑瑞眼底闪过几分狂喜,正要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去,他就感觉到那只手抓住他心脏所在的位置。
那里是——
郑瑞的眼睛惊恐地放大,他剧烈挣扎起来,“松手!那是我的珠子!”
那两颗珠子被他藏在心口位置,正是因为这个珠子,他才能靠吞噬东西增加自己的怨气。
虽然他还是打不过面前这个女人,但如果被她拿走珠子,他以后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靠吞噬增加怨气,怨气才是实力的根本!
“你在说什么鬼话?”
宋檀毫不客气地把两颗珠子从他的心口出“摘”下来,“神——珠子不是你从一个神棍那里抢来的吗?”
这可是饕餮的神骨,一个两个的,还真把自己当成神骨的主人了?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郑瑞眼底红光闪烁,苍白铁青的脸色透出诡异的青黑纹路,他双目怨恨地盯着宋檀,周身翻涌着大量的怨气。
宋檀抽出符纸盖在郑瑞的脸上,符纸表面形成淡金色的漩涡,郑瑞察觉到那股吸引力,一时间挣扎地更加激烈。
“消停点。”
话音刚落,金色的漩涡就将他直接吸了进去。
漩涡逐渐恢复平常,符纸上的光芒散去,只是上面增加一块灰色的印记,看起来像是一个瘦长的男人身影。
宋檀收起封印厉鬼的符纸,她拨弄着掌心里两粒刚找回的神骨,心里说不出的畅快。
这两粒神骨虽然没有鱼妖吞噬的那粒大,但至少比最初找到的小尾骨要大一圈。
现在姬老板还没帮她,她就已经找回七粒神骨,算起来将近五分之一。
不得不说,这可真是缘分!
宋檀心满意足地吹掉神骨上存不在的怨气,把这两粒神骨和刚才那粒主骨放在一起。
“观主!”
是张姣姣的声音。
宋檀转头看去,就见张姣姣站在原地朝她招手,又蹦又跳的,似乎怕她没看见。
见她看过来,张姣姣越发兴奋,“观主,已经解决了吗?”
不用看旁边那对傻子师兄弟,她都知道自家观主厉害,不愧是上清道观当年有名的玄门天才!
宋檀点了点头,想起距离有点远,怕张姣姣看不见,又清了下嗓子,朗声说:“行了,可以走了。”
她最开始还打算带张姣姣过来解决妖怪,虽然妖怪没解决成,不过好歹找到了三粒神骨。
吕靖兴奋地搓搓手,他想要和宋檀说两句话,在张嘴的时候却又迟疑了。
——人家是上清道观观主,似乎没理由指导他这个玄天道观的弟子。
意识到这点,吕靖不由得有些低落,但很快又振奋起来。
没关系,有这位能凌空画符的宋观主在,至少他们再遇到解决不了的灵异世界,都不至于绝望放弃。
四人正打算回到村口,那只鱼妖怯生生地开口,“我…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?”
嗯?
宋檀回头看它,鱼妖期待地看着她,表情有些羞涩,“我想去人类的世界看看,可以吗?”
刚才还满是防备的眼眸,现在满是渴望和哀求。
张姣姣被这种眼神弄得有些意动,不仅是她,就连玄天道观的师兄弟俩都忍不住看向宋檀。
——人家法力高深还是来帮他们的,当然是人家说了算。
宋檀眉头紧皱,“那你要去哪?”
“我——”
鱼妖嘴巴微张,脸上的兴奋喜悦一顿,逐渐变成了茫然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——但是我想出去看看,可以吗?”
他变得慌张起来,眼神有些沮丧,“我不想回到池塘里了,那里的鱼都好笨,连话都不会说。”
它居然嫌弃其他的鱼笨?
宋檀忍不住瞥了这鱼妖好几眼,不过还是仔细考虑起它说的话。
这鱼妖的脑子笨笨的,不过的确没有伤害过人,现在又经她指导学会使用妖力,也算是沾了几分因果。
就算她现在不同意带它走,它总会自己偷偷跑出去的,要是闹出什么事情……
“行,那你跟着吧。”
与其放任它到处乱跑、惹出祸事,不如先把这家伙教好了,再放它出去。
……
回程的路上,车上多了一位裹着水草的清秀少年,它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,满脸的新奇。
而吕靖,一上车就给师父打电话报平安。
刚接到电话时,玄天道观观主还高兴大徒弟说话中气十足、肯定没事,等听完前因后果,只觉得他还不如死了算了。
——他们担惊受怕一整天,结果居然是这傻小子在回西村睡了一整天!
但凡这俩不靠谱的徒弟,一个睡得不那么死,一个找得再仔细点,都不可能闹出这档子事。
他们玄天道观还在玄门广发求助信息,现在玄界都知道他们道观的大师兄被妖怪抓走了,这真相要是传出去,非得让人笑掉大牙。
吕靖被师父骂了个狗血淋头,最后还是把手机给宋檀才逃过被骂的命运。
因为这档子乌龙,玄天道观的观主对宋檀连连道歉,一方面也希望宋檀帮忙隐瞒。
玄天道观在玄界本来就名声不算好,要是再加上这件事,他们基本能关闭道观、原地解散了。
宋檀能理解这位老观主的想法,也没有不应的道理。
只要收了钱就是她接下的委托,委托内容肯定不会对其他人言明。
挂断电话后没多久,宋檀就收到了玄天道观的委托费用,总共一万五。
——真正因为吕靖消耗的,只有确定他生死状态的追灵符。
但是老观主实在不好意思只给五千,让宋檀再努力算算,把能算的都算进去。
宋檀想了半天,最后把保护他们的符纹壁垒算了进去。
符纹壁垒比较特殊,算一万,总共加起来一万五。
收到这笔委托费用,宋檀打算回市区就给这鱼妖买几套衣服。
总不能让它一直裹着水草吧?
直到这个时候,她们才知道这鱼妖的人形原来是男孩。
“居然是男孩,我一直以为是女孩诶!”
张姣姣的神情说不出的失望。
她原先还想着,等鱼妖跟着回道观之后,她能和鱼妖一起玩耍、教鱼妖融入世间,结果鱼妖竟然是男孩子!
真是太令人失望了!
宋檀倒觉得没差别,这鱼妖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,连性别意识都很淡薄,是男是女都一样。
再等吃完饭回到酒店时,已经是下午五点。
鱼妖既然是男孩,自然不适合跟宋檀、张姣姣住在一块,就跟着吕靖师兄弟俩去了宾馆。
等宋檀准备买票回道观时,她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——鱼妖没有身份证,她没法给鱼妖买票。
宋檀愣了好几秒,突然想起鱼妖是妖怪,她完全可以把鱼妖收进符纸封印起来,到了目的地再把对方放出来。
何必浪费钱买票呢?
买好明天早上回z市的票,宋檀打算躺着休息会儿,就接到了孟袁福的来电。
——他的团队终于算清楚凌家为了害他用了多少钱,从请石大师到支付石大师的各种材料费,总共是1361万。
听到这个数额时,宋檀脑子都懵了下。
那这样算起来,她这次的委托费用岂不是将近三千万?
不过转念想想,如果不是孟淮认识她,凌家人得手的机率高达九成九,等到那个时候,他们就能接手孟家的全部财产。
用一千多万换取孟家全部财产,简直不要太值。
直到委托费用入账,宋檀都没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。
——她目前收到的最高委托费用就是孟淮的一百万,现在他父亲直接把委托费用拉高到近三千万。
卡里突然有了近三千万的余额要做什么?
宋檀立刻给姬善打去电话。
……
璨星大厦,43层会议室
部门经理正在做新项目报告,刚说到重点处,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他的发言。
他面色略显不愉,不仅是他,其余人也颇有微词。
——现在是开会时间,这谁呀,都不知道调成静音的吗?
等他们找到铃声源头时,发现居然是自家ceo。
众人:“???”
这什么情况?
姬善微微一怔,迅速拿起手机——这手机专门为联系宋檀用的,从不静音处理,方便他能第一时间接到宋檀的来电。
至于工作和宋檀哪个更重要,这不是一目了然吗?
“暂停一下,等我回来继续。”
姬善起身离开会议室,他接通来电放到耳边,语气略显轻快,“喂?”
自从宋檀上飞机后,他就一直在等她的电话,他猜过她可能会在落地后,给他打电话报平安。
——以宋檀那颗无关风月的大脑,说不准就想过给他报平安,以消耗掉今天的电话额度。
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时间点。
不过没关系,在她面前任何时间都合适。
姬善正满心期待对方的电话,就听她开门见山道:“姬老板,能帮我介绍一位靠谱的会计师吗?我要缴税。”
姬善:“……”
姬善沉默了一秒钟,语气波澜不惊道:“孟家的委托费到了?”
“是啊,刚打过来的,一共有两千七百多万。”
丝毫没有察觉姬老板的情绪变化,宋檀这会儿还沉浸在“她居然收到两千多万的委托费用”的震惊中。
先前的委托费用都不多,她本来打算等到年底再去缴税,然而孟袁福的委托费用超乎她的想象,她不得不把报税的事情提上日程。
只有缴完税,她才能安心动用这笔钱去做其他的事情,比如修道观、捐钱给福利院。
姬善心情不太美好,连带着语气都显得不冷不热:“我等会儿给你会计师的联系方式。”
“那就谢啦!”
电话里传来她欢快的声音,姬善面色微缓,正要询问她的委托,就听她说:“你先忙吧——”
“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一件事?”
姬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,说话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。
果然,他就不该指望她那颗脑袋能想别的东西。
“哦对了!我差点忘了。”
宋檀陡然回过神,喜气洋洋地说:“我这次委托帮你找回了三颗神骨,里面还有一颗主骨呢。”
神骨?
姬善心中一喜,不过很快又沉了下去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?”
宋檀停顿了下,“唔,大概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那只妖怪,它其实没犯过事,还挺乖的,正好它想和人接触,我准备把它带回道观。”
“带回道观?”
这一信息立即引起姬善的注意,他警惕道:“什么妖怪,男的女的?”
宋檀毫无察觉,略有些感慨道:“是一条公鱼妖,它还是吞了你的主骨才有机会修炼成妖的,这也算是机缘吧。”
公的?!
姬善差点捏断手机,他眼睛越发黑沉,声音却带出几分笑意:“原来是这样,那还真是巧合,对了,你明天就回道观?”
……
再次看到熟悉的掉漆大门时,宋檀差点就要落泪了。
真正算起来,她离开道观也就半个月左右,但因为途中太赶,她感觉像是在外奔波了大半年。
这半个月内,她先是封印了一只千年厉鬼,又赶着解决厉鬼造出的四只鬼胎,还去阳平市处理掉和泽仙尊,帮助孟袁福摆脱危机,顺便教育南余山上的姻缘树灵,最后把吕靖从回西村中找回来。
先前奔波的时候没觉得,现在回到道观一盘算,她这半个月内处理了以前大半年才会遇上的委托量。
交通发达真是一件好事,差点没累死她。
在给上清道观的前辈们上过香后,宋檀就把自己甩进院子屋檐下的躺椅中,望着澄澈无云的天空放空思绪。
她必须给自己放几天假,至少一周!
正想着,宋檀瞥见一包零食塑料袋的一角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,那是姬老板过来探望她时带的零食。
当时姬老板说是罗景父子俩给她送的,现在想想,应该是姬老板自己挑的吧?
“姐姐,我想吃这个,可以吗?”
玩偶用力举着那包零食,想要展示给宋檀看。
宋檀接过零食帮她拆开,顺手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,发现确实很好吃,又拿了几块,含糊道:“你少吃点零食,小孩子吃太多零食长不高。”
都是张姣姣喂出来的,人家甜甜从来不吃零食,这段时间被她喂得天天找零食吃。
“我可以换一具更高的身体!”
玩偶努力爬上躺椅,柔软的身躯挤在宋檀身边。
宋檀顺手摸了摸熊猫玩偶柔软的脑袋,问:“姣姣呢?”
自从上完香出来后,她就一直没看到张姣姣,不会是在练习基础符术吧?
这么用功?
玩偶抱着一块饼干慢慢吸食,“姣姣姐去做大扫除啦!”
大扫除?
宋檀皱眉,她取出几张空白的符纸,直接撕出五个巴掌大的纸人,点灵后轻轻一吹,五个纸人轻飘飘的落在地上,瞬间膨胀成普通人大小。
“你们五个,去帮姣姣做清洁。”
纸人立刻灵活地跑向主殿,那神态动作几乎和常人无异。
——纸人术,法力越高深,点出的纸人就越灵活。
以前学习纸人术时,她经常和师兄们比试谁的纸人更灵活。
当然了,每次赢的都是她。
“哇,好厉害!”
玩偶惊叹地连饼干都忘了吃,姐姐会的法术也太多了,而且一个比一个神奇!
“一般厉害。”
宋檀谦虚了两句,正要捻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,她动作一顿。
总感觉,她好像忘了一件事,是什么事呢?
算了,既然都被她忘掉,那肯定不是重要的事情,忘了就忘了吧。
宋檀愉快地和玩偶一起吃起小饼干,顺便睡了个午觉。
直到脸上轻微的痒意让她的意识回笼,宋檀眉头紧皱,不经意地睁开眼。
在看到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时,她立刻清醒过来,“你来了?”
瞥见天色暗沉,宋檀这才惊觉自己睡了很久,“你来多久了,怎么不叫我?”
姬善不慌不忙地直起身,“看你睡得香,我怎么好打扰你?”
真的假的?
宋檀却怀疑地看着他,“那我刚才脸上那么痒,不是你干的?”
姬善面不改色,“不是,是你的头发挠的。”
宋檀:“……”
见她眼神疑惑,姬善垂眸遮住眼中的笑意,不经意道:“我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有妖怪,它没跟你回道观吗?”
这上清道观的祖师爷也该发发威了,什么妖怪都敢进道观大门,这还得了?
妖怪?!
宋檀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,鱼妖现在还被她封印在符纸里呢!
她连忙翻出那张封印着鱼妖的符纸,忍不住说:“瞧我这记忆力,今天早上坐飞机之前把它封印起来,回了道观居然忘了给它放出来。”
姬善眸光微闪,这么说来,宋檀是压根没把这妖怪放在心里了?
他轻轻勾起唇角,扬起一个愉悦的笑容。
而宋檀打开封印,符纸朝着两米外身寸出一道金光,光芒消失后,原地多了一位看起来十六、七岁左右的清秀少年。
少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表情还有些茫然,“姐姐,我们已经到家了吗?”
姬善:“?”
他几乎是瞬间就皱起眉毛,目光不善地盯着这个雌雄难辨的清秀少年。
就这种都不够他以前开胃的小点心,居然叫她姐姐?
鱼妖刚要仔细观察这个新环境,背脊忽然感到一股恶寒,他紧张地四下观察起来,一眼就看到宋檀身旁站着一位极为漂亮的男性。
即便以它作为鱼的审美来说,他都是非常好看的。
鱼妖兴冲冲地想和这位新朋友打招呼,突然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格外阴沉。
鱼妖:“……?”
他不会是想吃鱼吧?
鱼妖面色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、你好?”
宋檀全然没有发现姬善的不友善行为,见鱼妖这么紧张,也没往心里去。
——姬老板可是饕餮,而且浑身瑞气霞光,哪个妖怪看到他不害怕?
“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只小鱼妖,它先前就是吞了你的神骨才有机会修炼成妖的。”
宋檀介绍着,顺便把找回来的三粒神骨递给姬善。
三粒神骨刚落入那只白皙漂亮的手掌中就消失不见,姬善眼底翻涌出可怕的猩红,身上的气势越发惊人。
这股气息立刻唤醒了鱼妖体内恐惧的天性,它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,下意识就要把地面变成水洼逃出去。
它不要被吃掉啊!
然而不管它怎么调动体内的妖力,它的妖丹都毫无反应。
见鱼妖急得脸上都浮现出大量鳞片,宋檀提醒说:“这里是道观的地界,道观的气息会压制所有妖怪和阴物,你在这里只能维持人形,其他的妖术一概不能使用。”
鱼妖:“!!!”
那它岂不是要被吃掉了?!
见它怕得厉害,宋檀轻轻拍了下姬善的肩膀,“你好点了吗?”
姬善压下躁动的神力,眼底的猩红逐渐被压下恢复成原来模样,他勾了下唇角,“还不错。”
主骨力量的回归远胜于先前那四粒小骨头,如果不是他这几天已经习惯压制天性中的躁动,这会儿怕是已经忍不住变回原型。
他瞥了眼那鱼妖脸上银白色的鳞片,眼底掠过一丝轻蔑。
她肯定不会喜欢这种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小妖怪。
不过,他还是不能任由这只小妖怪在她面前晃悠。
姬善转头看向宋檀,神情有些懒散:“道观太僻静了,既然它想和人多多接触,不如去我那,正好璨星还有几个艺人也是妖怪,它们还能做个伴。”
宋檀眼睛一亮,“这主意好!”
有姬老板看着,这鱼妖肯定不会闹出麻烦,而且还能满足它融入社会的愿望。
“那就麻烦姬老板帮忙带着它了。”
鱼妖:“???”
它要被带出去吃掉了吗?
不要啊!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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