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韵鬼娘第十四
“韵娘,那你找到我,到底所为何事?”苏渐离被小妖精护在身后,不慌不乱地温声打断韵娘的歇声底里。
其实这句话,严格意义上讲,也不能算个疑问句,因为苏渐离从一开始就知道韵娘想要做什么了。
无非就是想要借身还魂,让她的江郎从自己这幅身体上重新活过来罢了。
“……苏公子你……”这是韵娘第一次称呼苏渐离为苏公子,“……你早就猜到了罢?”
苏渐离点了点头,眨眨眼,静看屋内的瘴气慢慢消减。
一片紫黑色的瘴气最终浅淡成了紫色薄雾,雾中现出一个娇小苗条的身影。
韵娘站在雾中间,眼睛红红的,双手放在胸前,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是的,她一开始顺着死树妖的气息追到了江郎的魂魄,当时发现这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时,她真的很惊喜——
她私奔之事被叛徒暴露,江郎惨死自己面前,自己被一众同门带了回去,父亲虽痛失爱徒,却一想到他们曾经伙同欺骗自己,也绝不会伤心过度。风波过后,天一观的生活依旧平常无比,暗涌之上,寻常依旧。
除了自己那颗碎掉的心再也补不回来之外,一切如旧。
也不知道浑浑噩噩地哭了多少天后,终于是撑不住思念,挡不住苦楚,锁了房门,隔绝众人,用了邪法,结束了自己的性命,祭出了自己的魂魄,飘荡在漫漫人间,渴望着寻到江郎的魂魄,二人再次团圆。
邪法逆天,代价不低。自己在决定使用它之前,也是做好了死前的万般痛苦,与最终魂消魄散的下场,满心的期望,都只不过是想要再见到江郎一眼,再感受一次他的气息与温度。
邪法冠以邪字,自然是害人无理之法。若想要见得江郎,必须要借人还魂,这个人,便是载着江郎魂魄的,活人。
生生夺了那人的性命,才可将心中所愿之魂引渡入身。
韵娘苦笑,当年心如死灰、满心怨恨甚至走火入魔了的自己觉得,这是自然,天既负我,我何不负天?别说一个人了,就是杀了这天下之人又有何妨?
然而,当终于见到希望,终于有了见到心上人的一丝光芒时,自己却心死了。
因为……做不到。
“可惜我做不到。”她抬起脸来,满眼的泪水从眼中一滴一滴落了下来,唇边却是带着笑。
她看到眼前这个人,虽然是个病秧子,时不时在地府门前走一遭,可是他的眼中却有着温柔的坚定,那是对自己生命命运的坚守,虽然身残,虽然道路坎坷,但是这个男人就是给人一种盛大的压迫——他会走下去,他会不顾一切地走完自己的生命,谁也不能夺走它,谁也不能遮掩住它的光芒。
面对这样一个温柔又凌人的人,谁忍心下手夺了他的性命?谁,又敢下手呢?
韵娘抬起手,拉着袖子擦了擦惨白脸上的泪珠儿,温声道,“苏公子是个好人,我……我不会在苏公子身上用那邪法子的,苏公子放心罢。”
苏渐离见面前之人梨花带雨,楚楚可怜,心下柔情一片化成了水,却是蹙眉道,“韵娘,我明白我的前世曾经与你有缘,可是……你也是明白的,今世今生我不是他,他不是我。我有着自己的记忆,有着自己的人生,有着自己人生清晰的脉络,是甜是苦,那也全是我独一的。不是……不是你说一句我的身体里有谁谁的魂魄,就可以随意占了我的身体,占了我的魂魄的。”
寻本来把苏渐离护在身后,不愿让哥哥受了瘴气的侵害,此时见韵娘平静恢复了下来,便直起了身子,不再讲他护在身后。只是侧过头,安静而专注地听他讲话。
苏渐离心中能猜到韵娘的心思,据江湖上的传言,无非有二。一者,把前世的记忆引渡到自己脑中,让自己回想起前世记忆,再次与韵娘相爱。二者,直接将此时的自己泯灭,把前世魂魄引渡进来,大功告成,完美无暇。
可是,无论哪一种,都没有考虑过现世之人的心情。
从出生到现在,现世之人都有着自己的轨迹,有着自己的心迹,有着自己人生清晰无比的脉络,怎么可以一个愿意,就把另一段记忆装进来呢?又怎么能为了一己前世之愿,把现世抹杀呢?
众生平等,两个人,两段生命,即使有着不圆满,那也都是自己的轨迹,别说旁人了,就自己而言,又哪里能干涉命运之神呢?
韵娘脸上阴晴不定,柳叶眉微蹙,她是深谙这世间之意的,她早在多少年前,还在寻找路途中时,便隐隐猜得,即使魂魄同一,然而每生每世,永远都不可能再是同一个人,同一段记忆,同一片关系。
所以那些说什么来世再见的,简直是天人说梦,痴人说笑,不过是,安慰自己的话罢了。
“但是,见面应该是可以的吧?用我的身体做引渡的话?”
韵娘猛地抬头,正正地看进了苏渐离那双浅色的眸子里,端的是一片月朗风清。
“苏公子你……你这是何意?”
苏渐离笑了笑,“我让南屏去找道士的时候,顺便也问了问这引渡之法,好歹灵魂同一,那么若是以我做为媒介,总该是有几分把握能将江郎的灵唤出来的罢?”顿了顿,像是在思虑自己的措辞,“即使是……短暂见一面,至少也是能解一解百年相思之苦的罢?”
“苏公子……”韵娘睁大了双眼,泪花翻腾,唇边抹笑,“苏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这唤灵引渡之法,我也不是没有想过,”——是的,当发现杀魂渡魂之路走不通的时候,自己曾经也想过唤灵之法,只一面,只要在这几百年里、在自己灰飞烟灭之前,再见上一面,也是好的呀……可是——“可是,这唤灵是极其耗费血肉之躯的,倘若时机时间把握不当,怕这引渡者便会六窍出血而亡,断不可……我断不可让苏公子冒这个险。”
“不会,我可以。”清爽声音响起。
寻突然站了起来,嘴巴张开似是想要说话,可是犹豫了片刻,还是闭了两片唇瓣,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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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这句话,严格意义上讲,也不能算个疑问句,因为苏渐离从一开始就知道韵娘想要做什么了。
无非就是想要借身还魂,让她的江郎从自己这幅身体上重新活过来罢了。
“……苏公子你……”这是韵娘第一次称呼苏渐离为苏公子,“……你早就猜到了罢?”
苏渐离点了点头,眨眨眼,静看屋内的瘴气慢慢消减。
一片紫黑色的瘴气最终浅淡成了紫色薄雾,雾中现出一个娇小苗条的身影。
韵娘站在雾中间,眼睛红红的,双手放在胸前,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是的,她一开始顺着死树妖的气息追到了江郎的魂魄,当时发现这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时,她真的很惊喜——
她私奔之事被叛徒暴露,江郎惨死自己面前,自己被一众同门带了回去,父亲虽痛失爱徒,却一想到他们曾经伙同欺骗自己,也绝不会伤心过度。风波过后,天一观的生活依旧平常无比,暗涌之上,寻常依旧。
除了自己那颗碎掉的心再也补不回来之外,一切如旧。
也不知道浑浑噩噩地哭了多少天后,终于是撑不住思念,挡不住苦楚,锁了房门,隔绝众人,用了邪法,结束了自己的性命,祭出了自己的魂魄,飘荡在漫漫人间,渴望着寻到江郎的魂魄,二人再次团圆。
邪法逆天,代价不低。自己在决定使用它之前,也是做好了死前的万般痛苦,与最终魂消魄散的下场,满心的期望,都只不过是想要再见到江郎一眼,再感受一次他的气息与温度。
邪法冠以邪字,自然是害人无理之法。若想要见得江郎,必须要借人还魂,这个人,便是载着江郎魂魄的,活人。
生生夺了那人的性命,才可将心中所愿之魂引渡入身。
韵娘苦笑,当年心如死灰、满心怨恨甚至走火入魔了的自己觉得,这是自然,天既负我,我何不负天?别说一个人了,就是杀了这天下之人又有何妨?
然而,当终于见到希望,终于有了见到心上人的一丝光芒时,自己却心死了。
因为……做不到。
“可惜我做不到。”她抬起脸来,满眼的泪水从眼中一滴一滴落了下来,唇边却是带着笑。
她看到眼前这个人,虽然是个病秧子,时不时在地府门前走一遭,可是他的眼中却有着温柔的坚定,那是对自己生命命运的坚守,虽然身残,虽然道路坎坷,但是这个男人就是给人一种盛大的压迫——他会走下去,他会不顾一切地走完自己的生命,谁也不能夺走它,谁也不能遮掩住它的光芒。
面对这样一个温柔又凌人的人,谁忍心下手夺了他的性命?谁,又敢下手呢?
韵娘抬起手,拉着袖子擦了擦惨白脸上的泪珠儿,温声道,“苏公子是个好人,我……我不会在苏公子身上用那邪法子的,苏公子放心罢。”
苏渐离见面前之人梨花带雨,楚楚可怜,心下柔情一片化成了水,却是蹙眉道,“韵娘,我明白我的前世曾经与你有缘,可是……你也是明白的,今世今生我不是他,他不是我。我有着自己的记忆,有着自己的人生,有着自己人生清晰的脉络,是甜是苦,那也全是我独一的。不是……不是你说一句我的身体里有谁谁的魂魄,就可以随意占了我的身体,占了我的魂魄的。”
寻本来把苏渐离护在身后,不愿让哥哥受了瘴气的侵害,此时见韵娘平静恢复了下来,便直起了身子,不再讲他护在身后。只是侧过头,安静而专注地听他讲话。
苏渐离心中能猜到韵娘的心思,据江湖上的传言,无非有二。一者,把前世的记忆引渡到自己脑中,让自己回想起前世记忆,再次与韵娘相爱。二者,直接将此时的自己泯灭,把前世魂魄引渡进来,大功告成,完美无暇。
可是,无论哪一种,都没有考虑过现世之人的心情。
从出生到现在,现世之人都有着自己的轨迹,有着自己的心迹,有着自己人生清晰无比的脉络,怎么可以一个愿意,就把另一段记忆装进来呢?又怎么能为了一己前世之愿,把现世抹杀呢?
众生平等,两个人,两段生命,即使有着不圆满,那也都是自己的轨迹,别说旁人了,就自己而言,又哪里能干涉命运之神呢?
韵娘脸上阴晴不定,柳叶眉微蹙,她是深谙这世间之意的,她早在多少年前,还在寻找路途中时,便隐隐猜得,即使魂魄同一,然而每生每世,永远都不可能再是同一个人,同一段记忆,同一片关系。
所以那些说什么来世再见的,简直是天人说梦,痴人说笑,不过是,安慰自己的话罢了。
“但是,见面应该是可以的吧?用我的身体做引渡的话?”
韵娘猛地抬头,正正地看进了苏渐离那双浅色的眸子里,端的是一片月朗风清。
“苏公子你……你这是何意?”
苏渐离笑了笑,“我让南屏去找道士的时候,顺便也问了问这引渡之法,好歹灵魂同一,那么若是以我做为媒介,总该是有几分把握能将江郎的灵唤出来的罢?”顿了顿,像是在思虑自己的措辞,“即使是……短暂见一面,至少也是能解一解百年相思之苦的罢?”
“苏公子……”韵娘睁大了双眼,泪花翻腾,唇边抹笑,“苏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这唤灵引渡之法,我也不是没有想过,”——是的,当发现杀魂渡魂之路走不通的时候,自己曾经也想过唤灵之法,只一面,只要在这几百年里、在自己灰飞烟灭之前,再见上一面,也是好的呀……可是——“可是,这唤灵是极其耗费血肉之躯的,倘若时机时间把握不当,怕这引渡者便会六窍出血而亡,断不可……我断不可让苏公子冒这个险。”
“不会,我可以。”清爽声音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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