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番外-4
“就你会说!”林洛希笑着,手指戳了戳他的肩。
陆谨闻抚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,落下来的目光格外温柔:“我去找个资料,然后我们就回家,好不好?”
林洛希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陆谨闻这才松开手,朝书柜处走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风衣,剪裁利落挺括,将他本就流畅的肩背线条衬托得更加完美,垂坠的衣摆下,露出的一双腿修长笔直。
林洛希手心撑着脸,就这么盯着他看,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。
陆谨闻像背后长眼一样,一边找资料一边叫她:“林洛希。”
被叫到的人慵懒地应了一声:“嗯?”
陆谨闻:“收敛一下你的眼神。”
“”林洛希无语,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。”
陆谨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资料,转身折返:“我要是连这个都感应不出来,白当你老公了。”
林洛希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嘻嘻嘻地笑:“你穿这件衣服好帅。”
陆谨闻听了,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:“老婆买的。”
“那你老婆眼光还挺好。”
“是挺好,会挑衣服,更会挑人。”
“陆老师,谦虚一点!”
说着,林洛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朝陆谨闻伸出手,说:“资料放我包里,我给你装着。”
陆谨闻把资料递给她:“那我替你拿包。”
“不要,又不重,”林洛希没给,“再说,包也是我造型的一部分,你不要破坏我的造型。”
陆谨闻依她:“那牵个手行吗?”
“不牵能行?”林洛希觉得他在明知故问,“只要是走路,哪次你没有牵着我?”
“这怎么听着还挺委屈?”
“不是,我这是——得了便宜还卖乖。”
陆谨闻看着她眉眼间的狡黠,乐得不行,朝她伸出手:“走吧,回家。”
刚走出医学院教学楼,林洛希眼神无意一瞥,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但因为只见过一面没那么肯定,于是她拽了拽陆谨闻的袖口,问:“你看那个人,是不是池漾弟弟啊?”
陆谨闻眼神看过去,说:“是吧。”
“他怎么来医学院了?”
“生科院和医学院有很多合作项目,他来这儿不奇怪。”
看云锦书在忙正事,陆谨闻和林洛希就没上前打扰。
不过,林洛希倒是在别的事情上来了兴致,继续拽陆谨闻的袖口:“欸。”
陆谨闻轻嘶一声:“我没名字?”
林洛希不搭理他这一茬儿,问他:“你说漾漾跟席总监是不是有故事?”
闻言,陆谨闻笑了声。
想起前一段席砚卿气急败坏地来找他,上来就是一通质问:“池漾是你师妹,你他妈怎么不早说?”
他倒是气定神闲:“那你怎么不早说你喜欢的人叫池漾,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,你好意思在这说我?”
一句话,堵得席砚卿哑口无言。
“我就这么跟你说吧。”
“嗯?”
“席砚卿那个人,不会在不值得的人身上,浪费一丁点时间。”
林洛希了然地点了点头,继而把思绪拉回到他们两个人身上来:“陆谨闻,我当初要是真的去了风盛,会怎么样?”
“能怎么样?”陆谨闻跟她开玩笑,“让席砚卿给你走后门,好资源都给你,让你成为晋升最快的那个人。”
林洛希服了他这理解能力,拍了下他胳膊:“我是问,你会怎么认识我?”
“那方法可就多了,最简单的,我委屈委屈自己,找借口时不时去跟席砚卿培养培养感情,在你面前怒刷存在感,再不济,我跟他一样,搬到你对面去住,”说着,陆谨闻又自行推翻,“不行,你那时候还在读书,住在学校,那就找借口蹭你饭卡吧,或者去图书馆、上下班路上,制造偶遇。”
听着他信口拈来的套路,林洛希笑得不行,调侃他:“你怎么不去当编剧。”
陆谨闻一本正经:“抢你饭碗,多不厚道。”
林洛希:“”
“总之——”陆谨闻转头看她,“只要想到达,条条大路通罗马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是他的稳操胜券,也是他们的命中注定。
从学校出来,两个人牵着手压马路回家。
林洛希看着眼前的天,忽然问:“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季节是什么吗?”
“秋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要不你不会在这个时候问。”
“就你聪明。”
林洛希觉得,秋天,是这座城市最迷人的季节。
红枫与绿树掩映,再加上秋高气爽的天,天生就是一幅名画。
没有冬天的萧索感,落叶铺了满地,踩上去有窸窸窣窣的响声,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板栗和烤红薯的香味,感觉处处都是浪漫与温情。
心里这么想着,一拐角,果真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。
林洛希眼睛亮了一瞬,又暗了下去,拽着陆谨闻的衣服,小手指了指:“我想吃那个。”
陆谨闻看她怯生生的眼神,无奈笑了下:“你这什么表情?我能不让你吃。”
“不是,我是说,等会儿我要是想多吃,你一定要拉住我,我不敢多吃,怕胖。”
陆谨闻拉着她往那个摊子走,悠悠然道:“想吃多少吃多少,有我在,你胖不了。”
“?”
“回去带你运动运动。”
“”
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运动。
这座城的秋很是美好,但就是太短。常常是,春天无缝衔接入夏,秋天无缝衔接入冬。
林洛希在教室迎来日出,又在图书馆送走日落,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。
一眨眼,就到冬季。
不知道是不是人们怕冷,冬天的节日总是格外多,仿佛要用喜乐融融的热闹气氛,驱散冬日的萧索与冷清。
今天是圣诞节,陆谨闻没假期,林洛希在家待着也没事,就去图书馆待了一天,看看文献,写写论文。
直到六点,陆谨闻给她发消息说马上到学校,林洛希才收拾好东西往外走。
从图书馆走出来,天色早已暗了下去,林洛希裹紧围巾,快步朝校外走着。
零下的温度,钢琴湖早已结冰,反射着周围建筑物的光,别有一番美感。
林洛希踩着琴键,沿着湖边走,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。
回眸一看,有些惊讶,在脑海里稍微搜寻了一遍,很快便将眼前人对号入座:“徐颖?”
徐颖也挺惊讶:“你还记得我?”
“记得,姜铮的师妹嘛,新闻学院的,”林洛希想了想,问,“你父亲身体还好吧?”
徐颖没想到她记忆力能这么好,笑着说:“挺好的,已经回老家了,我刚考完试,来超市买点吃的,没想到能碰到你。”
听她说考试,林洛希这才反应过来今年的考研初试撞上了圣诞节,笑着问:“是考研吗?”
“嗯。”
“祝你成功上岸。”
“谢谢。”徐颖不好意思耽误她太多时间,便说:“那你快去忙吧,今天一定有约吧。”
林洛希笑了下,跟她说再见:“那我先走啦,拜拜。”
“嗯,拜拜。”
说完再见,徐颖望着她的背影,晃了一下神。
想起一件事来。
去年夏天,也就是她父亲出院之后,徐颖重新回京溪日报社工作。
那天她一如往日,正在写新闻稿,主编突然叫她:“一个朋友,说有一个新闻希望能通过我们的媒体号发出来,我这边忙不过来,你下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下来一碰面,经过介绍,徐颖知道那个人叫丁琪。
丁琪这人掩不住心思,目的与贪婪全部写在脸上:“这视频发出来肯定能爆,新闻标题都不用你们想,我自己都想好了。”
徐颖垂眸一看,标题是:抑郁症患者崩溃痛哭,路人将其逼上绝路。
看完标题,丁琪给她打开视频,徐颖看着,很快理清故事脉络,一个要接受心脏移植的女孩,因为情绪崩溃,准备跳河,这时一个人走过来,用语言刺激了她。
看到视频中的那张脸,徐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那么一瞬。
因为她认出来,视频中的那个人,是林洛希。
视频里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这个世界不好,它会模糊是非,会不讲公平,生病这件事,也不看人的善恶下菜碟。”
“这个世界,真的坏的不值得我们留念。”
“我们遭遇的很多事,也实在无法与幸福和快乐挂钩。”
随着她言语的渐进,那个女孩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,出现了更大的抵触情绪,大声喊着:“再过来,我就从这里跳下去!”
徐颖强装镇定地看完整个视频,平复了下心绪,想了想,自然而然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说:“不好意思,领导催交稿子,我先回个消息,回慢了会被骂。”
丁琪:“你先忙。”
其实,根本没有什么信息,徐颖只是趁机按下了录音键。
弄好之后,她扣住手机,放在桌面上。
开始下套:“我想问一下,这不是原视频吧?”
“啊?”丁琪没想到会被一眼拆穿,“这”
徐颖轻笑了声:“我学新闻的,视频剪没剪辑过,我都不用一眼,一瞥都能看出来。”
“亏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人”丁琪小声嘟囔了句,又很快反应过来,说,“是剪辑过的,不过哪个新闻不剪辑啊,你发一下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发可以,”徐颖继续给她下套,“但是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就像你说,抑郁症作为当今社会广泛受关注的一个话题,这视频一发必然引起不小的反响,我也不用担心自己的kpi了,”徐颖瞥了眼对面的人,假意迎合道,“丁小姐这么信任我,那我也希望,你能给我一个信任你的理由。”
丁琪那破脑子转不过来,直接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这个视频是经过剪辑的,如果原版视频泄露,说我们恶意剪辑,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,丢工作都是小事,我可能在这行都混不下去了。所以,原版视频和剪辑版视频,必须都归我们京溪日报社独有,不能外泄给其他媒体。”
“这个你可以放心。”丁琪很快应下,她现在自身难保,也找不到别的媒体了。
“这个,你口头保证不行,你得把两个视频都发给我,并且删除所有备份。”
丁琪照做。
传视频的过程中,徐颖当着丁琪的面,看着视频里的人,故意轻蔑地笑了声,问她:“看不惯这女的吧?多管闲事,又爱心泛滥,以为自己是能拯救世界的圣母。”
“要我说,你们记者眼睛就是毒,”丁琪觉得自己真是找对了人,“我就是看不惯她,傲得很,目中无人,趾高气昂得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。”
说话间,视频传送完毕,徐颖看着丁琪把手机里的相关视频都删除,确认道:“没有备份了吧?”
丁琪:“真的没有了。”
“好,”说着,徐颖按下录音保存键,然后,眼神骤然一凛,“有备份也没关系。”
丁琪一愣。
“通过别的媒体发也没关系,”徐颖冷笑一声,“我到时候会放出原版视频和今天的录音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反转,让丁琪心生无措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才都是在套话:“你你是林洛希什么人?”
徐颖茫然地问:“林洛希是谁?”
问完,她食指扣了扣面前的桌面,声线冷然:“我告诉你,今天不管是谁下来,你这则新闻都不可能发出去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她轻嗤一声:“因为你的底层逻辑就是错的。”
“逼死一个抑郁症患者的,可能是隔岸观火,但绝不会是——”
“感同身受。”
一阵风拂过,徐颖意识逐渐清明,心思从往事中挣脱,落在实地。
看着那个快要走过转角的纤瘦身影,她没控制住,再次出声叫住。
看她转身,徐颖对上她一如往常的清亮眼眸,却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向她道了声:“刚才忘了跟你说了,节日快乐。”
林洛希一笑,朝她挥挥手:“节日快乐。”
此时,转身离去的林洛希不会知道,眼前这个人,曾用自己的专业素养,为她抵挡住了一场舆论的风浪。
徐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,毕竟,那年她在楼梯间停住,轻声对她说:“善良的人,也会生病的。”
那个时候,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回报。
看来,方简出院前对林洛希说的那句“与人为善,一路吉祥”,不仅是真挚祝福,更是无上真理。
过了圣诞,就是元旦。
每年元旦,京溪日报都要用一整个版面发表迎新年文章,主题是回顾过往,展望未来。
这样的主题,要想写出彩,很难。
往年,一般都是高级记者主笔。
但今年,有一个年轻记者的稿子脱颖而出。
她从小家写到大国,直面抒写了这片大地上,所有沉郁顿挫的痛。
然后,用更有力的笔墨,去写痛苦里的绝处逢生。
撰稿人是徐颖,她的题目是——
《绝处逢生的光,可真敞亮》
与此同时,电影届久负盛名的颁奖典礼于跨年夜在京溪举行。
《平凡仁》入围最佳纪录片,电影《地铁》和动画电影《长大辛苦了,小朋友》均获多项提名。
当天的颁奖礼,星光熠熠。最终,《地铁》获最佳原创剧本,齐书痕因事缺席,林洛希一个人站上万众瞩目的舞台,她轻描淡妆,身着一袭小黑裙,丝毫不怯场,举止温柔,落落大方:“各位观众晚上好,我是齐书痕老师的学生,林洛希。”
“首先,感谢每一位观众朋友,感谢每一位评审老师,是你们的注视,赋予了这部影片更深层的含义,完成了它的后续使命。”
她环顾一眼台下,微微一笑,真挚道:“感谢每一双眼睛。”
“然后,谢谢齐老师对我的精雕细琢,您是我心中的灯塔,永不熄灭。”
“最后,我想对这部影片的导演说——”林洛希笑着,对上陈不语的目光,朝他晃了晃手中那个星星形状的奖杯,一语双关道,“陈导,我摘到星星了哦。”
那年夏季,陈不语听到她过来拍纪录片是为了追星,笑着跟她说:“你也可以成为星星。”
从始至终,林洛希都不觉得自己有媲美星辰的能力,但她可以,一直走在摘星的路上。
发表完获奖感言,主持人却留住她,问了她一个问题:“电影《地铁》获得口碑和票房的双赢,在创作过程中,如何在艺术和商业做选择?”
这问题,其实不难回答,但也不好回答。
任谁都能说两句囫囵话,但说囫囵话,没什么意思。
林洛希看着主持人,另辟蹊径地说:“我觉得,过渡区分这两者,其实是对观众的不尊重。”
陈不语坐在台下,听到这个回答,先是愣了一瞬,然后看着她,唇角勾起,微微点头,表示肯定。
——这回答很高明。
言外之意,谁跟你说,观众买账的,都是称不上艺术的作品,我们之所以能双赢,就是因为我们不做选择。
林洛希拿着话筒,有条不紊道:“艺术和商业,从来不是对立的关系,写好自己的故事,观众如何评判,市场如何回馈,交给时间就好了。作品拍好了,商业价值就是水到渠成的东西,顾此失彼,才是大忌。”
话音落,掌声起。
林洛希微微颔首,走下舞台。
之后,《长大辛苦了,小朋友》获最佳动画长片。
林洛希没想上台,毕竟导演和制片都在,她就不去出那个风头了。
结果,却被主创团队的一个“活宝”拽上了台。
她站在旁边,听着主持人问:“这部影片特别温暖治愈,很多人不开心时就会拿出来看一看,甚至有些人说治好了自己的抑郁症。”
导演看着林洛希,说:“编剧功不可没。”
“夸张了啊,”林洛希敛眉一笑,“电影可以有治愈人心的功效,但我们的宗旨就是讲好故事,你能被打动,是因为你依然有被打动的能力,你应该感谢你自己。”
陆谨闻坐在台下,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她。
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想过的一个假设:如果没有机场的那次相遇,让他们直接相遇在医院,是不是也挺好?
没有那次相遇,让他们直接在医院遇到,陆谨闻想,他依然会对她一见钟情。
但这样,他便能省去,中间无望等待的那些年。
那些年里,他也曾不止一次发问:人海中,找一个人,希望太渺茫了,他能找到吗?
不过现在,他一点都不会这么想了。
正是因为有了那次在机场的相遇,所以,陆谨闻才会知道,眼前这个小姑娘,笑着不一定是开心。
很多时候,其实是为了不让爱她的人担心。
所以,再次相遇时,他才会对她格外上心,知道她每一份贴己的安慰背后,都是她是曾在夜里独自舔舐的伤口。
所以,他才会每次都以“上帝视角”出现。
后来,她向他敞开心扉,说不喜欢自己太敏感,不喜欢自己想太多。
而如今,她的这些软肋,却成了她最大的优势。
她用敏感和温柔,抵达幽微的人心。
用一个个深入人心的故事,告诉每一位观众,不必摇晃,不必紧张。
这一个个故事,就是她用敏感和温柔,创造出来的,永不黯淡的月亮。
他为她开心,也为她骄傲。
思绪拉回时,主持人正好问了一圈,又问到林洛希:“今天谁陪你来的?”
林洛希看着台下,笑着说:“我先生。”
“新的一年就要来了,有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?”
林洛希摩挲着手中的星星,忽然想起母亲冯寄柔曾跟她说过的一句话:能被你视为月亮的人,一定是很珍贵的人。
她想,正是因为她一直走在摘星的路上,所以才能遇到如明月一般的他。
“想对他说的话,就是影片的名字。”她立于光处,仍旧能一眼寻到坐在人群中的他,两个人的目光,隔着人群遥遥相望,她莞尔一笑,对他说:
“iloveyou”
最扣人心弦的爱,一定是双向奔赴。
当晚,林洛希回到家,在新年来临时,看到一张字条,夹在陆谨闻圣诞节给她买的那条红色围巾上。
看清上面的自己和内容后,她一低头,鼻子猛地一酸。
那是陆谨闻出发前,就给她写好的颁奖词,第三人称视角:
她独自一人走过冰天雪地,却将冰天雪地折射出来的光都收集,为那些赤脚者,创造了一轮新的月亮。
永远温和,永远明亮。
永不打烊。
作者有话要说:她独自一人走过冰天雪地,却将冰天雪地折射出来的光都收集,为那些赤脚者,创造了一轮新的月亮。
永远温和,永远明亮。
永不打烊。
——陆谨闻致林洛希
我永远爱你们呜呜呜呜呜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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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谨闻抚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,落下来的目光格外温柔:“我去找个资料,然后我们就回家,好不好?”
林洛希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陆谨闻这才松开手,朝书柜处走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风衣,剪裁利落挺括,将他本就流畅的肩背线条衬托得更加完美,垂坠的衣摆下,露出的一双腿修长笔直。
林洛希手心撑着脸,就这么盯着他看,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。
陆谨闻像背后长眼一样,一边找资料一边叫她:“林洛希。”
被叫到的人慵懒地应了一声:“嗯?”
陆谨闻:“收敛一下你的眼神。”
“”林洛希无语,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。”
陆谨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资料,转身折返:“我要是连这个都感应不出来,白当你老公了。”
林洛希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嘻嘻嘻地笑:“你穿这件衣服好帅。”
陆谨闻听了,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:“老婆买的。”
“那你老婆眼光还挺好。”
“是挺好,会挑衣服,更会挑人。”
“陆老师,谦虚一点!”
说着,林洛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朝陆谨闻伸出手,说:“资料放我包里,我给你装着。”
陆谨闻把资料递给她:“那我替你拿包。”
“不要,又不重,”林洛希没给,“再说,包也是我造型的一部分,你不要破坏我的造型。”
陆谨闻依她:“那牵个手行吗?”
“不牵能行?”林洛希觉得他在明知故问,“只要是走路,哪次你没有牵着我?”
“这怎么听着还挺委屈?”
“不是,我这是——得了便宜还卖乖。”
陆谨闻看着她眉眼间的狡黠,乐得不行,朝她伸出手:“走吧,回家。”
刚走出医学院教学楼,林洛希眼神无意一瞥,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但因为只见过一面没那么肯定,于是她拽了拽陆谨闻的袖口,问:“你看那个人,是不是池漾弟弟啊?”
陆谨闻眼神看过去,说:“是吧。”
“他怎么来医学院了?”
“生科院和医学院有很多合作项目,他来这儿不奇怪。”
看云锦书在忙正事,陆谨闻和林洛希就没上前打扰。
不过,林洛希倒是在别的事情上来了兴致,继续拽陆谨闻的袖口:“欸。”
陆谨闻轻嘶一声:“我没名字?”
林洛希不搭理他这一茬儿,问他:“你说漾漾跟席总监是不是有故事?”
闻言,陆谨闻笑了声。
想起前一段席砚卿气急败坏地来找他,上来就是一通质问:“池漾是你师妹,你他妈怎么不早说?”
他倒是气定神闲:“那你怎么不早说你喜欢的人叫池漾,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,你好意思在这说我?”
一句话,堵得席砚卿哑口无言。
“我就这么跟你说吧。”
“嗯?”
“席砚卿那个人,不会在不值得的人身上,浪费一丁点时间。”
林洛希了然地点了点头,继而把思绪拉回到他们两个人身上来:“陆谨闻,我当初要是真的去了风盛,会怎么样?”
“能怎么样?”陆谨闻跟她开玩笑,“让席砚卿给你走后门,好资源都给你,让你成为晋升最快的那个人。”
林洛希服了他这理解能力,拍了下他胳膊:“我是问,你会怎么认识我?”
“那方法可就多了,最简单的,我委屈委屈自己,找借口时不时去跟席砚卿培养培养感情,在你面前怒刷存在感,再不济,我跟他一样,搬到你对面去住,”说着,陆谨闻又自行推翻,“不行,你那时候还在读书,住在学校,那就找借口蹭你饭卡吧,或者去图书馆、上下班路上,制造偶遇。”
听着他信口拈来的套路,林洛希笑得不行,调侃他:“你怎么不去当编剧。”
陆谨闻一本正经:“抢你饭碗,多不厚道。”
林洛希:“”
“总之——”陆谨闻转头看她,“只要想到达,条条大路通罗马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是他的稳操胜券,也是他们的命中注定。
从学校出来,两个人牵着手压马路回家。
林洛希看着眼前的天,忽然问:“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季节是什么吗?”
“秋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要不你不会在这个时候问。”
“就你聪明。”
林洛希觉得,秋天,是这座城市最迷人的季节。
红枫与绿树掩映,再加上秋高气爽的天,天生就是一幅名画。
没有冬天的萧索感,落叶铺了满地,踩上去有窸窸窣窣的响声,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板栗和烤红薯的香味,感觉处处都是浪漫与温情。
心里这么想着,一拐角,果真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。
林洛希眼睛亮了一瞬,又暗了下去,拽着陆谨闻的衣服,小手指了指:“我想吃那个。”
陆谨闻看她怯生生的眼神,无奈笑了下:“你这什么表情?我能不让你吃。”
“不是,我是说,等会儿我要是想多吃,你一定要拉住我,我不敢多吃,怕胖。”
陆谨闻拉着她往那个摊子走,悠悠然道:“想吃多少吃多少,有我在,你胖不了。”
“?”
“回去带你运动运动。”
“”
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运动。
这座城的秋很是美好,但就是太短。常常是,春天无缝衔接入夏,秋天无缝衔接入冬。
林洛希在教室迎来日出,又在图书馆送走日落,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。
一眨眼,就到冬季。
不知道是不是人们怕冷,冬天的节日总是格外多,仿佛要用喜乐融融的热闹气氛,驱散冬日的萧索与冷清。
今天是圣诞节,陆谨闻没假期,林洛希在家待着也没事,就去图书馆待了一天,看看文献,写写论文。
直到六点,陆谨闻给她发消息说马上到学校,林洛希才收拾好东西往外走。
从图书馆走出来,天色早已暗了下去,林洛希裹紧围巾,快步朝校外走着。
零下的温度,钢琴湖早已结冰,反射着周围建筑物的光,别有一番美感。
林洛希踩着琴键,沿着湖边走,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。
回眸一看,有些惊讶,在脑海里稍微搜寻了一遍,很快便将眼前人对号入座:“徐颖?”
徐颖也挺惊讶:“你还记得我?”
“记得,姜铮的师妹嘛,新闻学院的,”林洛希想了想,问,“你父亲身体还好吧?”
徐颖没想到她记忆力能这么好,笑着说:“挺好的,已经回老家了,我刚考完试,来超市买点吃的,没想到能碰到你。”
听她说考试,林洛希这才反应过来今年的考研初试撞上了圣诞节,笑着问:“是考研吗?”
“嗯。”
“祝你成功上岸。”
“谢谢。”徐颖不好意思耽误她太多时间,便说:“那你快去忙吧,今天一定有约吧。”
林洛希笑了下,跟她说再见:“那我先走啦,拜拜。”
“嗯,拜拜。”
说完再见,徐颖望着她的背影,晃了一下神。
想起一件事来。
去年夏天,也就是她父亲出院之后,徐颖重新回京溪日报社工作。
那天她一如往日,正在写新闻稿,主编突然叫她:“一个朋友,说有一个新闻希望能通过我们的媒体号发出来,我这边忙不过来,你下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下来一碰面,经过介绍,徐颖知道那个人叫丁琪。
丁琪这人掩不住心思,目的与贪婪全部写在脸上:“这视频发出来肯定能爆,新闻标题都不用你们想,我自己都想好了。”
徐颖垂眸一看,标题是:抑郁症患者崩溃痛哭,路人将其逼上绝路。
看完标题,丁琪给她打开视频,徐颖看着,很快理清故事脉络,一个要接受心脏移植的女孩,因为情绪崩溃,准备跳河,这时一个人走过来,用语言刺激了她。
看到视频中的那张脸,徐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那么一瞬。
因为她认出来,视频中的那个人,是林洛希。
视频里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这个世界不好,它会模糊是非,会不讲公平,生病这件事,也不看人的善恶下菜碟。”
“这个世界,真的坏的不值得我们留念。”
“我们遭遇的很多事,也实在无法与幸福和快乐挂钩。”
随着她言语的渐进,那个女孩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,出现了更大的抵触情绪,大声喊着:“再过来,我就从这里跳下去!”
徐颖强装镇定地看完整个视频,平复了下心绪,想了想,自然而然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说:“不好意思,领导催交稿子,我先回个消息,回慢了会被骂。”
丁琪:“你先忙。”
其实,根本没有什么信息,徐颖只是趁机按下了录音键。
弄好之后,她扣住手机,放在桌面上。
开始下套:“我想问一下,这不是原视频吧?”
“啊?”丁琪没想到会被一眼拆穿,“这”
徐颖轻笑了声:“我学新闻的,视频剪没剪辑过,我都不用一眼,一瞥都能看出来。”
“亏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人”丁琪小声嘟囔了句,又很快反应过来,说,“是剪辑过的,不过哪个新闻不剪辑啊,你发一下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发可以,”徐颖继续给她下套,“但是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就像你说,抑郁症作为当今社会广泛受关注的一个话题,这视频一发必然引起不小的反响,我也不用担心自己的kpi了,”徐颖瞥了眼对面的人,假意迎合道,“丁小姐这么信任我,那我也希望,你能给我一个信任你的理由。”
丁琪那破脑子转不过来,直接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这个视频是经过剪辑的,如果原版视频泄露,说我们恶意剪辑,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,丢工作都是小事,我可能在这行都混不下去了。所以,原版视频和剪辑版视频,必须都归我们京溪日报社独有,不能外泄给其他媒体。”
“这个你可以放心。”丁琪很快应下,她现在自身难保,也找不到别的媒体了。
“这个,你口头保证不行,你得把两个视频都发给我,并且删除所有备份。”
丁琪照做。
传视频的过程中,徐颖当着丁琪的面,看着视频里的人,故意轻蔑地笑了声,问她:“看不惯这女的吧?多管闲事,又爱心泛滥,以为自己是能拯救世界的圣母。”
“要我说,你们记者眼睛就是毒,”丁琪觉得自己真是找对了人,“我就是看不惯她,傲得很,目中无人,趾高气昂得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。”
说话间,视频传送完毕,徐颖看着丁琪把手机里的相关视频都删除,确认道:“没有备份了吧?”
丁琪:“真的没有了。”
“好,”说着,徐颖按下录音保存键,然后,眼神骤然一凛,“有备份也没关系。”
丁琪一愣。
“通过别的媒体发也没关系,”徐颖冷笑一声,“我到时候会放出原版视频和今天的录音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反转,让丁琪心生无措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才都是在套话:“你你是林洛希什么人?”
徐颖茫然地问:“林洛希是谁?”
问完,她食指扣了扣面前的桌面,声线冷然:“我告诉你,今天不管是谁下来,你这则新闻都不可能发出去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她轻嗤一声:“因为你的底层逻辑就是错的。”
“逼死一个抑郁症患者的,可能是隔岸观火,但绝不会是——”
“感同身受。”
一阵风拂过,徐颖意识逐渐清明,心思从往事中挣脱,落在实地。
看着那个快要走过转角的纤瘦身影,她没控制住,再次出声叫住。
看她转身,徐颖对上她一如往常的清亮眼眸,却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向她道了声:“刚才忘了跟你说了,节日快乐。”
林洛希一笑,朝她挥挥手:“节日快乐。”
此时,转身离去的林洛希不会知道,眼前这个人,曾用自己的专业素养,为她抵挡住了一场舆论的风浪。
徐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,毕竟,那年她在楼梯间停住,轻声对她说:“善良的人,也会生病的。”
那个时候,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回报。
看来,方简出院前对林洛希说的那句“与人为善,一路吉祥”,不仅是真挚祝福,更是无上真理。
过了圣诞,就是元旦。
每年元旦,京溪日报都要用一整个版面发表迎新年文章,主题是回顾过往,展望未来。
这样的主题,要想写出彩,很难。
往年,一般都是高级记者主笔。
但今年,有一个年轻记者的稿子脱颖而出。
她从小家写到大国,直面抒写了这片大地上,所有沉郁顿挫的痛。
然后,用更有力的笔墨,去写痛苦里的绝处逢生。
撰稿人是徐颖,她的题目是——
《绝处逢生的光,可真敞亮》
与此同时,电影届久负盛名的颁奖典礼于跨年夜在京溪举行。
《平凡仁》入围最佳纪录片,电影《地铁》和动画电影《长大辛苦了,小朋友》均获多项提名。
当天的颁奖礼,星光熠熠。最终,《地铁》获最佳原创剧本,齐书痕因事缺席,林洛希一个人站上万众瞩目的舞台,她轻描淡妆,身着一袭小黑裙,丝毫不怯场,举止温柔,落落大方:“各位观众晚上好,我是齐书痕老师的学生,林洛希。”
“首先,感谢每一位观众朋友,感谢每一位评审老师,是你们的注视,赋予了这部影片更深层的含义,完成了它的后续使命。”
她环顾一眼台下,微微一笑,真挚道:“感谢每一双眼睛。”
“然后,谢谢齐老师对我的精雕细琢,您是我心中的灯塔,永不熄灭。”
“最后,我想对这部影片的导演说——”林洛希笑着,对上陈不语的目光,朝他晃了晃手中那个星星形状的奖杯,一语双关道,“陈导,我摘到星星了哦。”
那年夏季,陈不语听到她过来拍纪录片是为了追星,笑着跟她说:“你也可以成为星星。”
从始至终,林洛希都不觉得自己有媲美星辰的能力,但她可以,一直走在摘星的路上。
发表完获奖感言,主持人却留住她,问了她一个问题:“电影《地铁》获得口碑和票房的双赢,在创作过程中,如何在艺术和商业做选择?”
这问题,其实不难回答,但也不好回答。
任谁都能说两句囫囵话,但说囫囵话,没什么意思。
林洛希看着主持人,另辟蹊径地说:“我觉得,过渡区分这两者,其实是对观众的不尊重。”
陈不语坐在台下,听到这个回答,先是愣了一瞬,然后看着她,唇角勾起,微微点头,表示肯定。
——这回答很高明。
言外之意,谁跟你说,观众买账的,都是称不上艺术的作品,我们之所以能双赢,就是因为我们不做选择。
林洛希拿着话筒,有条不紊道:“艺术和商业,从来不是对立的关系,写好自己的故事,观众如何评判,市场如何回馈,交给时间就好了。作品拍好了,商业价值就是水到渠成的东西,顾此失彼,才是大忌。”
话音落,掌声起。
林洛希微微颔首,走下舞台。
之后,《长大辛苦了,小朋友》获最佳动画长片。
林洛希没想上台,毕竟导演和制片都在,她就不去出那个风头了。
结果,却被主创团队的一个“活宝”拽上了台。
她站在旁边,听着主持人问:“这部影片特别温暖治愈,很多人不开心时就会拿出来看一看,甚至有些人说治好了自己的抑郁症。”
导演看着林洛希,说:“编剧功不可没。”
“夸张了啊,”林洛希敛眉一笑,“电影可以有治愈人心的功效,但我们的宗旨就是讲好故事,你能被打动,是因为你依然有被打动的能力,你应该感谢你自己。”
陆谨闻坐在台下,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她。
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想过的一个假设:如果没有机场的那次相遇,让他们直接相遇在医院,是不是也挺好?
没有那次相遇,让他们直接在医院遇到,陆谨闻想,他依然会对她一见钟情。
但这样,他便能省去,中间无望等待的那些年。
那些年里,他也曾不止一次发问:人海中,找一个人,希望太渺茫了,他能找到吗?
不过现在,他一点都不会这么想了。
正是因为有了那次在机场的相遇,所以,陆谨闻才会知道,眼前这个小姑娘,笑着不一定是开心。
很多时候,其实是为了不让爱她的人担心。
所以,再次相遇时,他才会对她格外上心,知道她每一份贴己的安慰背后,都是她是曾在夜里独自舔舐的伤口。
所以,他才会每次都以“上帝视角”出现。
后来,她向他敞开心扉,说不喜欢自己太敏感,不喜欢自己想太多。
而如今,她的这些软肋,却成了她最大的优势。
她用敏感和温柔,抵达幽微的人心。
用一个个深入人心的故事,告诉每一位观众,不必摇晃,不必紧张。
这一个个故事,就是她用敏感和温柔,创造出来的,永不黯淡的月亮。
他为她开心,也为她骄傲。
思绪拉回时,主持人正好问了一圈,又问到林洛希:“今天谁陪你来的?”
林洛希看着台下,笑着说:“我先生。”
“新的一年就要来了,有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?”
林洛希摩挲着手中的星星,忽然想起母亲冯寄柔曾跟她说过的一句话:能被你视为月亮的人,一定是很珍贵的人。
她想,正是因为她一直走在摘星的路上,所以才能遇到如明月一般的他。
“想对他说的话,就是影片的名字。”她立于光处,仍旧能一眼寻到坐在人群中的他,两个人的目光,隔着人群遥遥相望,她莞尔一笑,对他说:
“iloveyou”
最扣人心弦的爱,一定是双向奔赴。
当晚,林洛希回到家,在新年来临时,看到一张字条,夹在陆谨闻圣诞节给她买的那条红色围巾上。
看清上面的自己和内容后,她一低头,鼻子猛地一酸。
那是陆谨闻出发前,就给她写好的颁奖词,第三人称视角:
她独自一人走过冰天雪地,却将冰天雪地折射出来的光都收集,为那些赤脚者,创造了一轮新的月亮。
永远温和,永远明亮。
永不打烊。
作者有话要说:她独自一人走过冰天雪地,却将冰天雪地折射出来的光都收集,为那些赤脚者,创造了一轮新的月亮。
永远温和,永远明亮。
永不打烊。
——陆谨闻致林洛希
我永远爱你们呜呜呜呜呜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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