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三章 乱局
于是由珈托佩塔作为前辈和地头蛇,开始对这次任务进行基础的策划,坦白说其他三个妹子都有契约束缚,没什么好担心的,不过也不要指望她们三个能起到什么大作用。倒是这魔人女郎,一看就是曾经各种战斗经验都很丰富的交际花,可以作为前期的领队交给她来指挥。
起初索伦还是有些疑虑的,毕竟这个珈托佩塔一次任务失败就毁了容,按照拿基的说法,她之后对任务的选择都无比慎重,为什么对索伦的任务倒是答应得这么爽快呢?
不过等索伦听了一会儿她的袭击计划,这一点疑虑也很快就打消了。
很简单,珈托佩塔过去经常作为贵族的代理人或保镖,去贵重品仓库交易货物。甚至她自己就有一个贵重品仓库的仓位隔间,存放从任务中获得的贵重素材。对她而言,袭击仓库还真算不上什么特别危险的任务。
“不过我的仓位已经空了,为了治疗身上的伤势,过去积攒的东西全卖光了,但姑且仓位的租期还没到期,我可以直接带你们进去,熟悉一下场地。”
珈托佩塔一边说着,一边用桌子上的餐盘摆放着比划,“贵重品仓库的区域,是过去矮人奴隶以宝库的标准建造的,后来为帝都扩建地下城的矮人都被杀光了,巫妖们又放了一堆没有报备的传送门,贵族们也一个劲得违建,现在谁也说不清里面的实际地形。
我甚至听到传闻说帝国的法宝秘库也隐藏在仓库区中的某座宝库里,但这也只是传闻罢了,谁又说得清。不过如果你的目的,仅仅是引起骚乱的话,我想倒是挺容易的。
毕竟各家族为了保护自己的宝库都放值了魔偶和傀儡兵,还有定期训练的血骑士和被奴役的怪兽,骨龙。我们随便扔个爆炸卷轴,就能惊动大半个帝都。”
“但你们的任务,是要牵扯住绝大多数守卫的注意,如果只是让他们各自更加严格防备的程度,对我另一边的行动是完全不够的。”索伦想了想,“不过爆炸卷轴倒是个不错的主意,你知道火药吗?我可以搞一点过来……”
雅由伊出声道,“在仓库区巡逻的任务,是死亡骑士的学徒公会轮番承担的,这个月是暗焰公牛的人负责,应该有二十来人吧,我们发动袭击,把他们全队杀光,自然没有人敢轻视这一次的突袭了。”
哎哟又拿死亡骑士来开刀立威啊,咱不要再迫害死骑了好不好……
克莱尔在和索伦确认了情报后摇头,“恩,我不杀人。”
不是,人好歹也是死亡骑士,你能不能别说的和,‘我不吃兔兔兔兔辣么可爱’一样?
“不要紧,肯定有魔像卫兵契约兽之类的东西,人类就交给我好了,暗焰公牛这一届都是群酒囊饭袋,一个能打的都没有,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屠光,正好更新一下装备。”雅由伊眼睛中闪着仇恨的光,大概以前有私仇吧,不过还是把人家当送装备的去刷了。
“不是,你们悠着点啊,二十个死亡骑士呢,怎么说这也是帝国的精英兵种啊,万一他们中有扮猪吃虎的绝世强者呢?难道三次大战的精灵真的是被弱鸡们打败吗?”
可惜索伦的规劝完全没用,狮子潘妮还没心没肺得大笑起来,“哈哈哈,你说什么呢,扮猪吃虎,哈哈哈!”
“……”索伦用眼睛斜她。
“小少爷,你不用担心这个,”珈托佩塔舔了舔嘴唇,“现在的死亡骑士已经和过去那批动不动就弑神屠龙的人不一样了。
现在的小少爷们大多数会在前六级魔药选择各种保命的强化,第七级开始就向军团光环,兵种强化的方向走,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作为战场指挥官培养的。
毕竟‘死亡冲锋’都已经被精灵同盟研究烂了,他们又那么金贵的出身,怎么可能无脑在第一线冲锋呢?都是躲在战列最后排的幕府里指挥罢了,镀个金就回来做家主和议会席官了,本身没什么厮杀经验的。”
雅由伊点点头,“不错,大骑士方向的强化不是喝几瓶药就能叠加出来的,还需要持之以恒的训练和生死边缘的搏杀,贵族子弟几乎没人吃得了这种苦,而以大骑士为方向强化的平民子弟,早早得就到边疆参加战斗积累经验了。
除了遇到奇美拉的怪物讨伐队和冰白狼的冰海军团,这两个驻地和任务特殊的死亡骑士团,和他们旗下学徒公会的骑士,遇到了还需要小心些应付。但其他几家的水准么,阁下,你其实自己也交过手,见识过的吧。”
这倒也是,狮王会的人干脆就是索伦自己屠的,铁锋龙的更是被一夜之间砍光了脑袋,血浆玫瑰的女骑士们老实说吧,水平也就是和这些草包在伯仲之间各有千秋难分胜负,换句话说也是群菜狗……
可惜啊,帝国显而易见的腐化了,七个军团除了边疆战区的两个和极少数老一辈的团长之外,其他都沦为了军阀贵族骑士世家子弟镀金升值的地方。
这也是必然的,毕竟将军的儿子肯定会成为将军,也就不用像他们老子那样拿命去拼了。要不是多少还有个拿一个同期的脑袋才能毕业的规定,恐怕腐化堕落得还要更彻底更严重。而且真说不准这规定到底能起到多少作用,说白了像狮王会大小姐不就是,身边有雅由伊这个家养的奴仆作为护卫么,恐怕如果不是她确实有天赋有决心,一路爬到八级的强化,这颗脑袋,最初也是给贵族继承人们准备的吧。
“我明白了,稍后让星,刚才和我一起的女仆,带你们去更新一下武器装备,给克莱尔找个翻译魔法的道具,然后你们就去仓库踩点,研究袭击的计划吧。”索伦站起来,“这间安全屋就作为你们暂时的落脚点,其他策划有资金需求的话就直接和拿基提,记在我的账上就好了。”
“小少爷,你要什么时候行动。”珈托佩塔问道。
“就这两天吧,我得确认一下时间,到时候会发蝙蝠信给你,接到联络就立刻行动,所以之前就抓紧时间准备吧。”索伦看了看屋里的四人,“把这次任务当成我给你们的一次考试吧,只要能顺利完成,并且还自愿回来的,就可以自称为英特英雄奈尔家的人了,我先告辞了。”
索伦推门出去,星默立在门口守卫。
女仆抬起眼帘看看他。
“后勤支援就麻烦你帮忙了,军资金就先用刚才的佣金支付吧,这次行动是以我们的‘公司’名义在做,你有七分之一的占股,所以就不另外给你报酬了,可以吧?”
女仆微微颔首,拾起裙甲行礼,“祝您武运昌隆。”
索伦冲她点点头,独自转身离开,穿过长长的走廊,一排排一闪闪的传送门,根据门上魔法阵的细节判断,找到了之前他们进来会所的那一扇推开。
眼前一亮,他又回到了地下运河边,之前星带着他进入会所的僻静别墅门口。
此时正好有骷髅货船沿着门口的运河经过,从集装箱的制式辨认,索伦认出是熔炉锻造的兵器。看来这条运河的支线倒也是可以通到熔炉工厂去的。
索伦想了想,倒也不急着赶去工厂,西琼那边八成还没准备好,现在他需要先去确认一下买家的情况。
伊森利恩庄园灯火通明,庄园外人山人海停满了马车,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商会正在崛起。伊森利恩家有钱,有权,有兵,背后还隐约有首相的影子,如今又被委以重任保护法兰妮王国的最后血裔,卢米尼奥斯王主殿下。
帝国的贵族只要不是傻子,都是全家上阵前来拜会,排着队递交拜帖,争相求见法兰妮王主,和伊森利恩的家主,想拿出族谱叙叙几百上千年前的旧情,拉拢拉拢关系,如果能博得陛下的开心,获得一个法兰妮王国的头衔就更好了。
以前索伦都是关海法一路跳到庄园院子里下地的,接过这次隔了三里路就被下弦月的巫妖拉下来了。
“我啊我啊,是我啊,你不认识我啦?”
可惜插科打诨没用,没走两步,带着面具的下弦月巫妖就提着索伦的领子把他拽回来,指指另一边排成长列的执事和女仆,“想拜会伊森利恩庄园,就依次过去排队。”
索伦也是无语,这场面,简直和抢购手机似的夸张,下弦月没脑子和它们讲不通啊,他只好看看队伍末尾的执事,“劳驾,我是帝国的骑士候,英特英雄奈尔听过没,我有急事,让我先过等会儿帮你美言两句。”
执事冲他笑笑,“比头衔啊,我是帝国的男爵,我的家主也是伯爵呢。呵呵,说笑了,我当然知道尊驾是哪位,可惜现在在下也爱莫能助,下弦月还在维持治安呢,它在旁边看着就得排队,插队要挨揍的。”
索伦,“……”
算了,我过不去,就让山过来。
索伦从关海法嘴里掏了只纸蝙蝠,写上‘快来门口接老子’,就说道,“致玛尔兰。”
纸蝙蝠拍拍翅膀飞起来,结果刚从下旋月身边飞过,就被它当着索伦的面伸手抓住,拆开来看了看,又贴近脸闻了闻,这才松开手,让被揉的皱巴巴的蝙蝠飞过去了。
索伦瞪着它。
下旋月反瞪过来。
靠了眼白都没有好恐怖啊……得,你个死人牛逼行了吧……
还好索伦倒也没等多久,很快有从伊森利恩庄园里走出个粉色头发的女仆来,笑眯眯得走到索伦面前,“还合身吧,我的骑士。”
索伦扬起眉毛,瞪着换上女仆装的法兰妮王主卢米尼奥斯殿下,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排队的执事们和远处在马车里等着召见的贵族们,这倒也是,真没人见过法兰妮的王主长什么样呢,“挺好看的,不过怎么是你出来了?”
拉克丝笑得弯起眉毛,“玛尔兰和塞拉瑟斯在应付贵族们呢,可抽不开身,我来接你喽,一起进去吗?”
索伦张了张口,这时看见又一个下旋月跟在拉克丝的身后飘了过来,不近不远得保持在拉克丝附近,就知道首相安排的安保一直在生效。
想了想,伸手牵着拉克丝走到一边,避过周围的耳目,试着操纵通灵的能力,说着法兰妮的方言,“我一会儿就走,来确认一下生意谈得怎么样了。”
拉克丝果然聪明,点点头就开始用王室那种少有人停的懂的奇怪语调回答到,“玛尔兰和她兄长沟通过了,按照你的意思,我们挑选了贵族保守派的代表,同支持白袍赫利贝尔阁下担任掌旗官的家族协商。
包括你们制备的军团和这次出兵法兰妮的军需,谈了等值两千五百万水晶的大单。这中间还带了些法兰妮爵位头衔和封地开发的利益交换。我想有这样深度的合作,就算你把军团偷走了,保守派的人也很难怀疑到我们头上来。”
她果然安排的滴水不漏,只可惜现在事情有点变化了。
“两千五百万的事情会所知道了,赌场知道了,王党知道了,革新派那边也知道了。现在我做中间人担保,让赌场从伊森利恩家贷款一千万,它们原本的打算是贷款五百万的,我估计这次对面起码会拿出三千万水晶来把石像鬼军团抢过去。”
索伦快速的把事情说明了一遍,拉克丝保持着笑容点着头倾听,只时不时得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阵阵精光。
“我本来的是想,这是趁机吃掉赌场,掌握帝国军后勤体系的好机会,可如果你们这边已经谈好了,就赶紧让梅拉斯拒绝赌场那边的贷款申请。反正货也在我们手里,强行无视另一侧的报价,按照原计划来进行好了。”索伦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警戒,还好也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骑士侍从拉着个女仆说悄悄话。
“不,已经来不及了,我们已经输了。赌场也不错,总之及时止损吧。”拉克丝虽然还在微笑,眼眸里却笑意全无,就像那张脸是挂上去的面具一样,“我这边可是刚谈好没多久呢,居然就被摸清了底价还开始筹款,帝国的贵族有这么拉跨吗,完全被渗透得和筛子一样。呵呵,真是厉害……”
索伦不明白,“什么意思?什么输了?我会没开始行动呢怎么就输了?”
拉克丝举起左手,从大拇指开始,一个一个手指数着,“保守派,革新派,温和派,王党,阿努比斯。现在参与掌旗官竞选这局棋的就是这五方了。
保守派支持白袍的赫利贝尔,而我打听到温和派和革新派这次联手,推出的掌旗官候选人是白袍巫妖达隆。然后我们默认阿努比斯能自己得到王党的支持和提名,三足鼎立的情况下,我们才能在中间操作,改让保守派支持阿努比斯,来保证它赢得掌旗官选举不错吧?
但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。”
拉克丝蜷起大拇指和小拇指,将中间的三根手指展示给索伦看,“按照你从赌场得到的情报,残余的王党势力,居然根本不支持阿努比斯,直接打算花钱保命,支持温和派的巫妖献媚,也就是说王党,温和派,革新派已经合流了,合流成达隆派了。
保守派虽然实力强劲,一下子能拿出两千五百万水晶的报价,也能推出一流的掌旗官候选,但恐怕会因为情报不足,被三派联手打压而落败。
王党的残余势力突然之间选择投靠温和派,硬是撕破脸也要挤兑赌场折现资金,就说明了温和派那边已经给了他们相当程度的许诺和保证了。不,温和派的势力根本没可能自己拉拢到王党,所以肯定是革新派在背后促成了联合。
原本以这两个月多方追杀围剿王党势力的态势来看,王党贵族本来是死路一条的,但突然这样卖力得贷款也要表示忠诚,肯定是被许诺了生路吧?
如果我猜的不错,达隆派背后的谋划者,是做出了战略级别的变动,宁愿不把王党的残余势力打死,也要集合力量以应对新的危机,哪怕仅仅是一种苗头。”
拉克丝把食指扣在下唇上微微发抖,“行动的太快了,决定下的太决绝了,时机抓的太准了,完全不给机会。我们才刚刚开始磋商,连最重要的货物的影子都还没见到,它们已经看到了问题,并且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了。居然直接把原本对付的政敌,拉到身边成为盟友了!
而且还不只是瞒着保守派,抢先把王党拉到身边这么简单,它们甚至还算计到了商会手里最近多出的现钱,通过赌场的嘴来贷款!
真的是差那一千万的贷款吗?不,就算我们把商会的一千万给了保守派,革新派也不可能没预料到这种可能,而毫无对策的,难道革新派会没钱吗?”
索伦有点反应过来了,确实,革新派都是技术开发局的,本来就是卖药水磨道具,搞后勤起家的,恐怕这一千万贷给保守派也比不过他们三个派系的联合。
“但它们明知道是商会在协调军团的销售,报价给保守派做交易,却还是从我们这借款,算是什么意思呢?难道不担心我们提醒保守派吗?”
拉克丝看看索伦,“提醒不提醒无关紧要,关键是谁最后能拿到这张制胜的牌。而商会最后会把货卖给谁,只是一种表态,是在站队。
赌场遇到你并向商会借款,或许只是单纯的偶然,或许只是在打招呼,但这个警告,总会以各种形式被传递过来的。
达隆派背后的人,显然已经看到了商会在这局棋中的存在感,所以它借着贷款的理由,来取走商会手中的现款,竞争中多余的变数,也是警告伊森利恩家,不要掺和进它们的博弈里去。
商人想要借着战争的机会赚一笔横财,这根本无可厚非,就算伊森利恩家和保守派再怎么密谋策划,都是情理之中的。
但商人就得有商人追逐利益的本分。如果不守规矩,在达隆派给出了更大的利益的前提下,依然强行将货物卖给保守派,那就是不打自招,说明伊森利恩家在追逐的不是经济的利益,还有政治的利益了。
这样之后它们会对商会采取的手段,就会完全不一样了。
说白了,政治斗争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,软的不来就来硬的,关键是,谁最后能拿到这张制胜的牌。”
索伦也反应过来,拉克丝说的已经输了是什么意思。
伊森利恩家已经被达隆派将军了。
不,什么达隆派,只是以温和派的达隆为幌子,根本就是花派。
花派在这次博弈中,忍耐住分食王党残骸的欲望,采取了必胜的策略,和过去的死敌联手了。
现在三派的合流的结果,就是花派实质上是大议会绝对的多数党了。
如果这次保守派在最强的财力上,尚且不能抵挡花派的政治联盟,输掉军团的竞价,那么之后的掌旗官竞选,以及再之后的首相竞选,甚至在这之后可能会发生的,和谈的投票时候,又怎么和对方争锋呢?
说的再严重一点的,这就是内战啊,是帝国的内战,用财力为弹药的内战。本来报价一千五百万水晶的军团已经是在坑人了,可想不到贵族们还真能五百万一千万得往上加,家底真的厚实。
更绝的是,这烧水晶的内战打到最后,损失的还是保守派和王党的贵族,而它们其实都是潜在的开战派,是潜在的首相支持者。
这把博弈无论谁胜谁负,会被削弱的都只有广义上的首相派一边。
革新派也好,主和派也罢,花派几乎不会有实质上的损失。因为它们本身又不会带兵出征,说不定还能卖药水卖武器再大赚一笔。
而巫妖们真的不在乎这些钱,现在他们就是拿出三千万水晶在对伊森利恩家说,
你要钱?那给你钱,现在给老子从棋盘上滚下去。
都被这样说了,那再赖着不走就有危险了。
“有很厉害的策士在那边啊……”拉克丝叹了口气,摇头苦笑,“抱歉,看来我还是太天真无知了。如果不是我存心卖弄,或许不会把你们牵扯进这么危险的处境里来。”
索伦点点头,“不用瞎担心,你帮了大忙了,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。”
“接下来的事?”拉克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“你想干嘛!”
索伦冲她笑笑,“就像你说的,关键是谁最后能拿到这张制胜的牌。达隆派那么有钱是吧,好啊,那也卖给他们好了。”
拉克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,“也!?”
是啊,抢回来再卖一遍就是了,反正抢货的计划也有AB两套嘛。
诶,老子就不滚,老子还要把棋盘都给你掀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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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索伦还是有些疑虑的,毕竟这个珈托佩塔一次任务失败就毁了容,按照拿基的说法,她之后对任务的选择都无比慎重,为什么对索伦的任务倒是答应得这么爽快呢?
不过等索伦听了一会儿她的袭击计划,这一点疑虑也很快就打消了。
很简单,珈托佩塔过去经常作为贵族的代理人或保镖,去贵重品仓库交易货物。甚至她自己就有一个贵重品仓库的仓位隔间,存放从任务中获得的贵重素材。对她而言,袭击仓库还真算不上什么特别危险的任务。
“不过我的仓位已经空了,为了治疗身上的伤势,过去积攒的东西全卖光了,但姑且仓位的租期还没到期,我可以直接带你们进去,熟悉一下场地。”
珈托佩塔一边说着,一边用桌子上的餐盘摆放着比划,“贵重品仓库的区域,是过去矮人奴隶以宝库的标准建造的,后来为帝都扩建地下城的矮人都被杀光了,巫妖们又放了一堆没有报备的传送门,贵族们也一个劲得违建,现在谁也说不清里面的实际地形。
我甚至听到传闻说帝国的法宝秘库也隐藏在仓库区中的某座宝库里,但这也只是传闻罢了,谁又说得清。不过如果你的目的,仅仅是引起骚乱的话,我想倒是挺容易的。
毕竟各家族为了保护自己的宝库都放值了魔偶和傀儡兵,还有定期训练的血骑士和被奴役的怪兽,骨龙。我们随便扔个爆炸卷轴,就能惊动大半个帝都。”
“但你们的任务,是要牵扯住绝大多数守卫的注意,如果只是让他们各自更加严格防备的程度,对我另一边的行动是完全不够的。”索伦想了想,“不过爆炸卷轴倒是个不错的主意,你知道火药吗?我可以搞一点过来……”
雅由伊出声道,“在仓库区巡逻的任务,是死亡骑士的学徒公会轮番承担的,这个月是暗焰公牛的人负责,应该有二十来人吧,我们发动袭击,把他们全队杀光,自然没有人敢轻视这一次的突袭了。”
哎哟又拿死亡骑士来开刀立威啊,咱不要再迫害死骑了好不好……
克莱尔在和索伦确认了情报后摇头,“恩,我不杀人。”
不是,人好歹也是死亡骑士,你能不能别说的和,‘我不吃兔兔兔兔辣么可爱’一样?
“不要紧,肯定有魔像卫兵契约兽之类的东西,人类就交给我好了,暗焰公牛这一届都是群酒囊饭袋,一个能打的都没有,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屠光,正好更新一下装备。”雅由伊眼睛中闪着仇恨的光,大概以前有私仇吧,不过还是把人家当送装备的去刷了。
“不是,你们悠着点啊,二十个死亡骑士呢,怎么说这也是帝国的精英兵种啊,万一他们中有扮猪吃虎的绝世强者呢?难道三次大战的精灵真的是被弱鸡们打败吗?”
可惜索伦的规劝完全没用,狮子潘妮还没心没肺得大笑起来,“哈哈哈,你说什么呢,扮猪吃虎,哈哈哈!”
“……”索伦用眼睛斜她。
“小少爷,你不用担心这个,”珈托佩塔舔了舔嘴唇,“现在的死亡骑士已经和过去那批动不动就弑神屠龙的人不一样了。
现在的小少爷们大多数会在前六级魔药选择各种保命的强化,第七级开始就向军团光环,兵种强化的方向走,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作为战场指挥官培养的。
毕竟‘死亡冲锋’都已经被精灵同盟研究烂了,他们又那么金贵的出身,怎么可能无脑在第一线冲锋呢?都是躲在战列最后排的幕府里指挥罢了,镀个金就回来做家主和议会席官了,本身没什么厮杀经验的。”
雅由伊点点头,“不错,大骑士方向的强化不是喝几瓶药就能叠加出来的,还需要持之以恒的训练和生死边缘的搏杀,贵族子弟几乎没人吃得了这种苦,而以大骑士为方向强化的平民子弟,早早得就到边疆参加战斗积累经验了。
除了遇到奇美拉的怪物讨伐队和冰白狼的冰海军团,这两个驻地和任务特殊的死亡骑士团,和他们旗下学徒公会的骑士,遇到了还需要小心些应付。但其他几家的水准么,阁下,你其实自己也交过手,见识过的吧。”
这倒也是,狮王会的人干脆就是索伦自己屠的,铁锋龙的更是被一夜之间砍光了脑袋,血浆玫瑰的女骑士们老实说吧,水平也就是和这些草包在伯仲之间各有千秋难分胜负,换句话说也是群菜狗……
可惜啊,帝国显而易见的腐化了,七个军团除了边疆战区的两个和极少数老一辈的团长之外,其他都沦为了军阀贵族骑士世家子弟镀金升值的地方。
这也是必然的,毕竟将军的儿子肯定会成为将军,也就不用像他们老子那样拿命去拼了。要不是多少还有个拿一个同期的脑袋才能毕业的规定,恐怕腐化堕落得还要更彻底更严重。而且真说不准这规定到底能起到多少作用,说白了像狮王会大小姐不就是,身边有雅由伊这个家养的奴仆作为护卫么,恐怕如果不是她确实有天赋有决心,一路爬到八级的强化,这颗脑袋,最初也是给贵族继承人们准备的吧。
“我明白了,稍后让星,刚才和我一起的女仆,带你们去更新一下武器装备,给克莱尔找个翻译魔法的道具,然后你们就去仓库踩点,研究袭击的计划吧。”索伦站起来,“这间安全屋就作为你们暂时的落脚点,其他策划有资金需求的话就直接和拿基提,记在我的账上就好了。”
“小少爷,你要什么时候行动。”珈托佩塔问道。
“就这两天吧,我得确认一下时间,到时候会发蝙蝠信给你,接到联络就立刻行动,所以之前就抓紧时间准备吧。”索伦看了看屋里的四人,“把这次任务当成我给你们的一次考试吧,只要能顺利完成,并且还自愿回来的,就可以自称为英特英雄奈尔家的人了,我先告辞了。”
索伦推门出去,星默立在门口守卫。
女仆抬起眼帘看看他。
“后勤支援就麻烦你帮忙了,军资金就先用刚才的佣金支付吧,这次行动是以我们的‘公司’名义在做,你有七分之一的占股,所以就不另外给你报酬了,可以吧?”
女仆微微颔首,拾起裙甲行礼,“祝您武运昌隆。”
索伦冲她点点头,独自转身离开,穿过长长的走廊,一排排一闪闪的传送门,根据门上魔法阵的细节判断,找到了之前他们进来会所的那一扇推开。
眼前一亮,他又回到了地下运河边,之前星带着他进入会所的僻静别墅门口。
此时正好有骷髅货船沿着门口的运河经过,从集装箱的制式辨认,索伦认出是熔炉锻造的兵器。看来这条运河的支线倒也是可以通到熔炉工厂去的。
索伦想了想,倒也不急着赶去工厂,西琼那边八成还没准备好,现在他需要先去确认一下买家的情况。
伊森利恩庄园灯火通明,庄园外人山人海停满了马车,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商会正在崛起。伊森利恩家有钱,有权,有兵,背后还隐约有首相的影子,如今又被委以重任保护法兰妮王国的最后血裔,卢米尼奥斯王主殿下。
帝国的贵族只要不是傻子,都是全家上阵前来拜会,排着队递交拜帖,争相求见法兰妮王主,和伊森利恩的家主,想拿出族谱叙叙几百上千年前的旧情,拉拢拉拢关系,如果能博得陛下的开心,获得一个法兰妮王国的头衔就更好了。
以前索伦都是关海法一路跳到庄园院子里下地的,接过这次隔了三里路就被下弦月的巫妖拉下来了。
“我啊我啊,是我啊,你不认识我啦?”
可惜插科打诨没用,没走两步,带着面具的下弦月巫妖就提着索伦的领子把他拽回来,指指另一边排成长列的执事和女仆,“想拜会伊森利恩庄园,就依次过去排队。”
索伦也是无语,这场面,简直和抢购手机似的夸张,下弦月没脑子和它们讲不通啊,他只好看看队伍末尾的执事,“劳驾,我是帝国的骑士候,英特英雄奈尔听过没,我有急事,让我先过等会儿帮你美言两句。”
执事冲他笑笑,“比头衔啊,我是帝国的男爵,我的家主也是伯爵呢。呵呵,说笑了,我当然知道尊驾是哪位,可惜现在在下也爱莫能助,下弦月还在维持治安呢,它在旁边看着就得排队,插队要挨揍的。”
索伦,“……”
算了,我过不去,就让山过来。
索伦从关海法嘴里掏了只纸蝙蝠,写上‘快来门口接老子’,就说道,“致玛尔兰。”
纸蝙蝠拍拍翅膀飞起来,结果刚从下旋月身边飞过,就被它当着索伦的面伸手抓住,拆开来看了看,又贴近脸闻了闻,这才松开手,让被揉的皱巴巴的蝙蝠飞过去了。
索伦瞪着它。
下旋月反瞪过来。
靠了眼白都没有好恐怖啊……得,你个死人牛逼行了吧……
还好索伦倒也没等多久,很快有从伊森利恩庄园里走出个粉色头发的女仆来,笑眯眯得走到索伦面前,“还合身吧,我的骑士。”
索伦扬起眉毛,瞪着换上女仆装的法兰妮王主卢米尼奥斯殿下,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排队的执事们和远处在马车里等着召见的贵族们,这倒也是,真没人见过法兰妮的王主长什么样呢,“挺好看的,不过怎么是你出来了?”
拉克丝笑得弯起眉毛,“玛尔兰和塞拉瑟斯在应付贵族们呢,可抽不开身,我来接你喽,一起进去吗?”
索伦张了张口,这时看见又一个下旋月跟在拉克丝的身后飘了过来,不近不远得保持在拉克丝附近,就知道首相安排的安保一直在生效。
想了想,伸手牵着拉克丝走到一边,避过周围的耳目,试着操纵通灵的能力,说着法兰妮的方言,“我一会儿就走,来确认一下生意谈得怎么样了。”
拉克丝果然聪明,点点头就开始用王室那种少有人停的懂的奇怪语调回答到,“玛尔兰和她兄长沟通过了,按照你的意思,我们挑选了贵族保守派的代表,同支持白袍赫利贝尔阁下担任掌旗官的家族协商。
包括你们制备的军团和这次出兵法兰妮的军需,谈了等值两千五百万水晶的大单。这中间还带了些法兰妮爵位头衔和封地开发的利益交换。我想有这样深度的合作,就算你把军团偷走了,保守派的人也很难怀疑到我们头上来。”
她果然安排的滴水不漏,只可惜现在事情有点变化了。
“两千五百万的事情会所知道了,赌场知道了,王党知道了,革新派那边也知道了。现在我做中间人担保,让赌场从伊森利恩家贷款一千万,它们原本的打算是贷款五百万的,我估计这次对面起码会拿出三千万水晶来把石像鬼军团抢过去。”
索伦快速的把事情说明了一遍,拉克丝保持着笑容点着头倾听,只时不时得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阵阵精光。
“我本来的是想,这是趁机吃掉赌场,掌握帝国军后勤体系的好机会,可如果你们这边已经谈好了,就赶紧让梅拉斯拒绝赌场那边的贷款申请。反正货也在我们手里,强行无视另一侧的报价,按照原计划来进行好了。”索伦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警戒,还好也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骑士侍从拉着个女仆说悄悄话。
“不,已经来不及了,我们已经输了。赌场也不错,总之及时止损吧。”拉克丝虽然还在微笑,眼眸里却笑意全无,就像那张脸是挂上去的面具一样,“我这边可是刚谈好没多久呢,居然就被摸清了底价还开始筹款,帝国的贵族有这么拉跨吗,完全被渗透得和筛子一样。呵呵,真是厉害……”
索伦不明白,“什么意思?什么输了?我会没开始行动呢怎么就输了?”
拉克丝举起左手,从大拇指开始,一个一个手指数着,“保守派,革新派,温和派,王党,阿努比斯。现在参与掌旗官竞选这局棋的就是这五方了。
保守派支持白袍的赫利贝尔,而我打听到温和派和革新派这次联手,推出的掌旗官候选人是白袍巫妖达隆。然后我们默认阿努比斯能自己得到王党的支持和提名,三足鼎立的情况下,我们才能在中间操作,改让保守派支持阿努比斯,来保证它赢得掌旗官选举不错吧?
但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。”
拉克丝蜷起大拇指和小拇指,将中间的三根手指展示给索伦看,“按照你从赌场得到的情报,残余的王党势力,居然根本不支持阿努比斯,直接打算花钱保命,支持温和派的巫妖献媚,也就是说王党,温和派,革新派已经合流了,合流成达隆派了。
保守派虽然实力强劲,一下子能拿出两千五百万水晶的报价,也能推出一流的掌旗官候选,但恐怕会因为情报不足,被三派联手打压而落败。
王党的残余势力突然之间选择投靠温和派,硬是撕破脸也要挤兑赌场折现资金,就说明了温和派那边已经给了他们相当程度的许诺和保证了。不,温和派的势力根本没可能自己拉拢到王党,所以肯定是革新派在背后促成了联合。
原本以这两个月多方追杀围剿王党势力的态势来看,王党贵族本来是死路一条的,但突然这样卖力得贷款也要表示忠诚,肯定是被许诺了生路吧?
如果我猜的不错,达隆派背后的谋划者,是做出了战略级别的变动,宁愿不把王党的残余势力打死,也要集合力量以应对新的危机,哪怕仅仅是一种苗头。”
拉克丝把食指扣在下唇上微微发抖,“行动的太快了,决定下的太决绝了,时机抓的太准了,完全不给机会。我们才刚刚开始磋商,连最重要的货物的影子都还没见到,它们已经看到了问题,并且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了。居然直接把原本对付的政敌,拉到身边成为盟友了!
而且还不只是瞒着保守派,抢先把王党拉到身边这么简单,它们甚至还算计到了商会手里最近多出的现钱,通过赌场的嘴来贷款!
真的是差那一千万的贷款吗?不,就算我们把商会的一千万给了保守派,革新派也不可能没预料到这种可能,而毫无对策的,难道革新派会没钱吗?”
索伦有点反应过来了,确实,革新派都是技术开发局的,本来就是卖药水磨道具,搞后勤起家的,恐怕这一千万贷给保守派也比不过他们三个派系的联合。
“但它们明知道是商会在协调军团的销售,报价给保守派做交易,却还是从我们这借款,算是什么意思呢?难道不担心我们提醒保守派吗?”
拉克丝看看索伦,“提醒不提醒无关紧要,关键是谁最后能拿到这张制胜的牌。而商会最后会把货卖给谁,只是一种表态,是在站队。
赌场遇到你并向商会借款,或许只是单纯的偶然,或许只是在打招呼,但这个警告,总会以各种形式被传递过来的。
达隆派背后的人,显然已经看到了商会在这局棋中的存在感,所以它借着贷款的理由,来取走商会手中的现款,竞争中多余的变数,也是警告伊森利恩家,不要掺和进它们的博弈里去。
商人想要借着战争的机会赚一笔横财,这根本无可厚非,就算伊森利恩家和保守派再怎么密谋策划,都是情理之中的。
但商人就得有商人追逐利益的本分。如果不守规矩,在达隆派给出了更大的利益的前提下,依然强行将货物卖给保守派,那就是不打自招,说明伊森利恩家在追逐的不是经济的利益,还有政治的利益了。
这样之后它们会对商会采取的手段,就会完全不一样了。
说白了,政治斗争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,软的不来就来硬的,关键是,谁最后能拿到这张制胜的牌。”
索伦也反应过来,拉克丝说的已经输了是什么意思。
伊森利恩家已经被达隆派将军了。
不,什么达隆派,只是以温和派的达隆为幌子,根本就是花派。
花派在这次博弈中,忍耐住分食王党残骸的欲望,采取了必胜的策略,和过去的死敌联手了。
现在三派的合流的结果,就是花派实质上是大议会绝对的多数党了。
如果这次保守派在最强的财力上,尚且不能抵挡花派的政治联盟,输掉军团的竞价,那么之后的掌旗官竞选,以及再之后的首相竞选,甚至在这之后可能会发生的,和谈的投票时候,又怎么和对方争锋呢?
说的再严重一点的,这就是内战啊,是帝国的内战,用财力为弹药的内战。本来报价一千五百万水晶的军团已经是在坑人了,可想不到贵族们还真能五百万一千万得往上加,家底真的厚实。
更绝的是,这烧水晶的内战打到最后,损失的还是保守派和王党的贵族,而它们其实都是潜在的开战派,是潜在的首相支持者。
这把博弈无论谁胜谁负,会被削弱的都只有广义上的首相派一边。
革新派也好,主和派也罢,花派几乎不会有实质上的损失。因为它们本身又不会带兵出征,说不定还能卖药水卖武器再大赚一笔。
而巫妖们真的不在乎这些钱,现在他们就是拿出三千万水晶在对伊森利恩家说,
你要钱?那给你钱,现在给老子从棋盘上滚下去。
都被这样说了,那再赖着不走就有危险了。
“有很厉害的策士在那边啊……”拉克丝叹了口气,摇头苦笑,“抱歉,看来我还是太天真无知了。如果不是我存心卖弄,或许不会把你们牵扯进这么危险的处境里来。”
索伦点点头,“不用瞎担心,你帮了大忙了,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。”
“接下来的事?”拉克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“你想干嘛!”
索伦冲她笑笑,“就像你说的,关键是谁最后能拿到这张制胜的牌。达隆派那么有钱是吧,好啊,那也卖给他们好了。”
拉克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,“也!?”
是啊,抢回来再卖一遍就是了,反正抢货的计划也有AB两套嘛。
诶,老子就不滚,老子还要把棋盘都给你掀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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