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7、重拳出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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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时不是生在江湖,却是长在江湖。
九岁那年,家中生变,她不得不隐姓埋名,四处漂泊。她原本的名字早已不记得了,只记得如今叫做程时。
是她自己改的,保留了程姓,为了不忘家仇。而名,则是取意为“时移世异”,告诫自己向前看,不要沉溺在过去的悲痛里。
同真实的名字一起被抛弃的,还有她作为太医署咒禁术后人的身份。
这不是什么大事,她本就对咒禁术毫无兴趣。
出事那天,她被宫里一个小宫女偷偷带了出来。
那小宫女说自己承恩于程太医,救程时出来,也算是还了恩情。
幼时因样貌还算出众,在逃亡过程中遭遇过些不好的事,那也是她离家以后,头一回在温和的长辈身上感觉到如毒蛇一般阴森的恶意。
年少无知,天真到傻得可以。
程时很感谢她,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。
所有的亲眷都亡故后,程时出了京城,往后的十年里,很少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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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队的领头人是个好心人,三十来岁的男子,长相憨厚,性格温和,叫人见之便生不出警惕。
他夫人见程时瘦小可怜,生了恻隐,将程时收留作为侍女。
出了京城就被人骗光了银子,她追贼没追到,还险些掉进河里。
后来走破了仅有的一双鞋,遇上了一个商队。
临分别的前一晚,领头人和夫人闯进了她的房间。
原来他们不是什么商队,而是专门诱拐有些姿色的女子,卖到青楼去。
程时很感激,对恩人一家都十分尊敬。夫人身怀六甲,程时懂医术,将夫人照顾得很好。
原本说好的,商队到了江南便会放程时离去,可惜商人说的话如何能信呢?
于是她此生第一个和第二个毒死的人,就是那两个骗了她。
程时从来没想过,她的命能这么苦。才从狼窝里跑出去,又一脚踏进了虎穴。
可惜啊,他们那天一定没有算上一卦,若是占卜过,便会知道,那日是他们的死期。
程时从小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,善用毒。
程时逃出龙潭虎穴后,望着皎洁的月光,不由自主地感叹了声:“老天爷啊。”
她不是个容易被打倒的人,更不是个喜欢退缩逃跑的人,她是个遇强更强,遇难就正面刚的人,只要命还在,什么都不叫事。
当地县令的儿子喜欢幼女,程时跑出来后正好撞上他醉酒后在街上晃荡。他见一个长相漂亮的小姑娘孤身一人,便将程时掳了去,意欲强占她清白的身子,然后他也死了。
再跑出来就遇到了她的师父,崔神医,她终于遇上了一个好人。
于是程时按照书上说的,自学了易容之术,抛弃了女子的身份,变换了装扮,扮作男子,一扮就是十年。
这十年她当男人都习惯了,不知这个决定是不是老天爷也十分满意,她的外形也越来越像男子,扮男子扮得越来越顺利。
当然了,遇上惹不得的人,她也十分狗腿,十分有眼力见,该认怂就认怂,该示弱就示弱,毕竟命只有一条,要好好珍惜。
崔神医带着小程时闯荡江湖,日子久了,也觉得她长相实在扎眼,建议她换个样子。
她的胸部较为平坦,不似旁的女孩子发育得好,虽然也有些肉,但没有那么“汹涌澎湃”,束胸一裹,只要不摸上来,就看不出异常。
她身高窜得很快,才十六七,就已经赶上崔神医这个小老头了,比寻常闺秀都要高上一头。
换上男装,就连崔神医都啧啧称赞他如今已是个俊俏少年郎了。
程时得意得不行。
她十八岁时,觉得自己可以回京城了,程家的仇这么多年一直没忘。
师父崔神医是个路痴,不分东南西北,于是程时忽悠他,说咱们去东边出海去吧,那边有仙岛,这辈子不去一下都亏。
她的声音和少年没什么差别,清澈疏朗,青涩稚嫩,略带沙哑,和寻常女孩子清脆干净甜美的声音大相径庭。
程时很满意自己的样子,她将自己的力气也练得很大,拳脚功夫虽然没有,但她有膀子力气,没人把她当作女孩。
冷,实在是冷啊。
“徒儿啊,这天儿不对吧,咱们去的蓬莱仙岛不是听说很温暖吗?”崔神医可怜兮兮地抱住自己,打了个哆嗦。
崔神医是个医者,也幻想过神仙的样子,于是乐颠颠地跟着程时走了。
路上走了一年,从四季如春的南蛊走到了绿叶凋零的京城附近,崔神医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师父,徒儿我明明说的是来看师姐的,您好久没见谢夫人了吧?”
崔神医拧眉,“你何时说来看她的?”
程时看着对方身上单薄的衣裳,毫无愧疚神色地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新的冬装,“师父,您记错了,谁说咱们要去蓬莱啦?”
崔神医:???
今天也是要被逆徒气死的一天。
程时的嘴,骗人的鬼,崔神医就从来没有在程时这张巧嘴下逃过一次。
到了京城脚下,程时也不装了,大逆不道地说道:“来都来了,师父,咱们进京城吧。”
崔神医:“……”
崔神医也是早年从京城里跑出去的小伙子,这么多年京城早就没有亲戚了,回去看谁?
“就算没人可看,您不想看看京城的繁华?我听说下元节可热闹了,你不凑个热闹?”程时笑眯眯地,“听说尽欢楼的酒是一绝,您不去闻个酒香?”
“师父你看咱们来都来了,对不对,来都来了。您都到这儿了,不进去看看吗?”
“咱们跋山涉水一年了啊,到家门口了不回去看看?”
就这样,他们进了城。到京城的第一天,顺路去拜访了一下谢夫人,和谢卿昀一起吃了饭。
好巧不巧,这天谢脩禾救了个人回来,到谢府找人时,将崔神医和程时一起带了过去。
崔神医有点心动,这个小老头别的爱好没有,就喜欢凑热闹,喝小酒。
“那咱们就……随便看看。”崔神医说。
程时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,也从未见过这么心狠手辣的人。
陆无昭身上的伤是如何得来,程时一眼就能看出来,她虽然年纪轻,但天资极高,医术也强,说句大逆不道的话,她身上的本事有很多是她老师都不会的。
程时进门前看清了牌匾,“陵王府”三个大字叫她心里生出了些波澜。
陵王的大名她听过,或许这回进京,是个机会。
她是小人物,在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王爷面前更要小心谨慎、谨言慎行,她都知道。
程时自认伪装功夫了得,可来到陵王府后,没有一件事是顺的。
但程时一向谨慎,她不爱出风头,喜欢藏拙保护自己,锋芒太过并不是什么好事,所以她安安分分地做个学徒,老老实实地做副手该做的事。
不该说的话她不说,不该做的事她一件也不做。
他身上实在没什么官僚气息,有点沉默,不像官场上的人一样油嘴滑舌,这点程时很喜欢。
虽然眼睛伤了,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。
那个叫孟五的,听说是个官,什么官不清楚,好像挺高,但他不穿官服,人也年轻,扔在护卫堆里,也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扎眼,像是那些人的头头。
他气质很干净,像是冬天的松柏,挺拔又坚韧。
这位大人看上去有点憨傻,有点愣,有点莽撞,是个非常不听话且固执的病患,这是程时见到他的第一印象。
但接下来的事情颠覆了程时的认知。孟五竟然认出了她的女子身份!!
程时走南闯北十年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,若说陵王殿下是一眼惊艳,那么这位孟大人就是十分耐看,越看越好看的类型。
不过比起她自己还是差些了,论起俊俏,程时自认胜过孟五一筹。
她在椅子上坐了好久,一直在琢磨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,想了一个时辰也没想到。
“不应该啊……”
程时慌了,把孟五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甩了下去,“你、你你你自己扶着墙,蹦着去吧!!”
她跑回了屋,好久都没平复好心情。
“我方才不应该这么慌的,我就咬死他说错了,他又不能将我如何?”程时怀里抱着药箱,耷拉着脑袋自言自语,“他总不能扒了我的衣裳亲自验证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这么多年从未露出过马脚,怎么这回就翻船了?
程时不得不对这位孟大人改观,这人绝对不像是面上显露出来的那样“不精明”。
孟五站在门口,不知站了多久。
他个子挺高,有些瘦,宽肩窄腰,光照在他身上,瘦长的影子落在屋里。
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咳嗽声。
程时吓得手里的药箱掉到了地上,惊恐地回头看。
若不是还被布蒙着,程时险些就被这个凝视给看得腿软。她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存在感太强,好在有一层布挡着。
“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程时变脸极快,谄媚地笑着,“您眼睛伤着,该好好休息,不要乱跑。”
他眼睛上缠着一圈白色的麻布,那是程时亲手给他包扎的,长发梳在脑后,发尾垂在后背,鬓边垂下一绺头发,倒有点江湖侠客的味道。
程时没忍住吹了个口哨,男人的脸转向她的方向。
孟五神情复杂。
眼前人与方才将他丢在半路上的仿佛不是同一人。
“……嗯。”孟五似乎有点不自在,他靠着门框,不动。
程时体贴地笑了笑,将药箱捡起放回桌上,迎了上去,“大人您不方便行动吧,我扶您回去。”
他哪里知道程时只是害怕他追究她背后说坏话,所以着急把他送走。
“我送您回房?”
怎么方才就将他推开,现在有笑嘻嘻地迎了上来?
女子都这般喜怒无常,令人捉摸不透吗?孟五想了想,沈姑娘好像不是这样。
孟五如实道:“这里是我的房间。”
程时:“…………”
孟五摇头。
程时弯起眼睛,笑道:“嗯?那您还要去哪儿呀?”
程时心中默念了几遍“只要我不尴尬,别人就会替我尴尬”,尬笑了两声,“那小人扶您进来。”
她将胳膊弯起,递了过去,“来,您搭上,小心门槛。”
哦,对,这里是他的房间,而她并没有自己的房间。
所以她在人家的房里思考了一个时辰的人生,还在人家的椅子上,说了人家的坏话。
不愧是毫无默契的两个人,孟五不知道程时正“卑躬屈膝”,弯了腰,个子比方才矮了些。程时也不知道,孟五的手能抬那么高,更不知道,他的拳头还真的挺硬的。
孟五“重拳出击”,直接怼到了程时的胸口。
孟五蒙着眼睛看不到,他回忆了一下方才搭着程时肩膀时,那个高度……
孟五朝她伸手。
“…………”
程时心口剧痛,她捂着被击打的地方,盯着眼前那只好看的手出了会神。
发出来一声碰撞的声音,空气安静了。
“……”
手掌覆上程时的手,但他的手比程时的大上许多,修长的手指又搭在了不该碰的地方。
“……”
孟五不知道自己碰到了哪里,他只觉得手指上的触感软软的,不像是他平时捶昭明卫的兄弟们胸膛时那么硬。
他听到对方吸了口凉气,大概是被他弄疼了,他歉意地又伸手揉了一下。
可惜,认知来得太晚。
啪地一声——
“…………”
孟五终于意识到自己碰在了哪里,他终于意识到,这个人就算再不像女子,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。
“对、对对不起,姑、姑娘……”
程时回去抱上自己的药箱,折返回来时,撞开孟五的肩膀,红着脸跑了。
一个裹着劲风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。
孟五捂着脸,脸红到了脖子,结结巴巴,不住地道歉。
感谢在2021-08-2018:36:57~2021-08-2121:18: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——
作者有话要说:来晚啦来晚啦,发红包呀~
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:【寐思】1个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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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大家的厚爱!!感谢姐妹们!!爱你们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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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走破了仅有的一双鞋,遇上了一个商队。
临分别的前一晚,领头人和夫人闯进了她的房间。
原来他们不是什么商队,而是专门诱拐有些姿色的女子,卖到青楼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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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她此生第一个和第二个毒死的人,就是那两个骗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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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是个容易被打倒的人,更不是个喜欢退缩逃跑的人,她是个遇强更强,遇难就正面刚的人,只要命还在,什么都不叫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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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十年她当男人都习惯了,不知这个决定是不是老天爷也十分满意,她的外形也越来越像男子,扮男子扮得越来越顺利。
当然了,遇上惹不得的人,她也十分狗腿,十分有眼力见,该认怂就认怂,该示弱就示弱,毕竟命只有一条,要好好珍惜。
崔神医带着小程时闯荡江湖,日子久了,也觉得她长相实在扎眼,建议她换个样子。
她的胸部较为平坦,不似旁的女孩子发育得好,虽然也有些肉,但没有那么“汹涌澎湃”,束胸一裹,只要不摸上来,就看不出异常。
她身高窜得很快,才十六七,就已经赶上崔神医这个小老头了,比寻常闺秀都要高上一头。
换上男装,就连崔神医都啧啧称赞他如今已是个俊俏少年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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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父崔神医是个路痴,不分东南西北,于是程时忽悠他,说咱们去东边出海去吧,那边有仙岛,这辈子不去一下都亏。
她的声音和少年没什么差别,清澈疏朗,青涩稚嫩,略带沙哑,和寻常女孩子清脆干净甜美的声音大相径庭。
程时很满意自己的样子,她将自己的力气也练得很大,拳脚功夫虽然没有,但她有膀子力气,没人把她当作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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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神医拧眉,“你何时说来看她的?”
程时看着对方身上单薄的衣裳,毫无愧疚神色地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新的冬装,“师父,您记错了,谁说咱们要去蓬莱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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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也是要被逆徒气死的一天。
程时的嘴,骗人的鬼,崔神医就从来没有在程时这张巧嘴下逃过一次。
到了京城脚下,程时也不装了,大逆不道地说道:“来都来了,师父,咱们进京城吧。”
崔神医:“……”
崔神医也是早年从京城里跑出去的小伙子,这么多年京城早就没有亲戚了,回去看谁?
“就算没人可看,您不想看看京城的繁华?我听说下元节可热闹了,你不凑个热闹?”程时笑眯眯地,“听说尽欢楼的酒是一绝,您不去闻个酒香?”
“师父你看咱们来都来了,对不对,来都来了。您都到这儿了,不进去看看吗?”
“咱们跋山涉水一年了啊,到家门口了不回去看看?”
就这样,他们进了城。到京城的第一天,顺路去拜访了一下谢夫人,和谢卿昀一起吃了饭。
好巧不巧,这天谢脩禾救了个人回来,到谢府找人时,将崔神医和程时一起带了过去。
崔神医有点心动,这个小老头别的爱好没有,就喜欢凑热闹,喝小酒。
“那咱们就……随便看看。”崔神医说。
程时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,也从未见过这么心狠手辣的人。
陆无昭身上的伤是如何得来,程时一眼就能看出来,她虽然年纪轻,但天资极高,医术也强,说句大逆不道的话,她身上的本事有很多是她老师都不会的。
程时进门前看清了牌匾,“陵王府”三个大字叫她心里生出了些波澜。
陵王的大名她听过,或许这回进京,是个机会。
她是小人物,在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王爷面前更要小心谨慎、谨言慎行,她都知道。
程时自认伪装功夫了得,可来到陵王府后,没有一件事是顺的。
但程时一向谨慎,她不爱出风头,喜欢藏拙保护自己,锋芒太过并不是什么好事,所以她安安分分地做个学徒,老老实实地做副手该做的事。
不该说的话她不说,不该做的事她一件也不做。
他身上实在没什么官僚气息,有点沉默,不像官场上的人一样油嘴滑舌,这点程时很喜欢。
虽然眼睛伤了,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。
那个叫孟五的,听说是个官,什么官不清楚,好像挺高,但他不穿官服,人也年轻,扔在护卫堆里,也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扎眼,像是那些人的头头。
他气质很干净,像是冬天的松柏,挺拔又坚韧。
这位大人看上去有点憨傻,有点愣,有点莽撞,是个非常不听话且固执的病患,这是程时见到他的第一印象。
但接下来的事情颠覆了程时的认知。孟五竟然认出了她的女子身份!!
程时走南闯北十年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,若说陵王殿下是一眼惊艳,那么这位孟大人就是十分耐看,越看越好看的类型。
不过比起她自己还是差些了,论起俊俏,程时自认胜过孟五一筹。
她在椅子上坐了好久,一直在琢磨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,想了一个时辰也没想到。
“不应该啊……”
程时慌了,把孟五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甩了下去,“你、你你你自己扶着墙,蹦着去吧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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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方才不应该这么慌的,我就咬死他说错了,他又不能将我如何?”程时怀里抱着药箱,耷拉着脑袋自言自语,“他总不能扒了我的衣裳亲自验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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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咳嗽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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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不是还被布蒙着,程时险些就被这个凝视给看得腿软。她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存在感太强,好在有一层布挡着。
“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程时变脸极快,谄媚地笑着,“您眼睛伤着,该好好休息,不要乱跑。”
他眼睛上缠着一圈白色的麻布,那是程时亲手给他包扎的,长发梳在脑后,发尾垂在后背,鬓边垂下一绺头发,倒有点江湖侠客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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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五神情复杂。
眼前人与方才将他丢在半路上的仿佛不是同一人。
“……嗯。”孟五似乎有点不自在,他靠着门框,不动。
程时体贴地笑了笑,将药箱捡起放回桌上,迎了上去,“大人您不方便行动吧,我扶您回去。”
他哪里知道程时只是害怕他追究她背后说坏话,所以着急把他送走。
“我送您回房?”
怎么方才就将他推开,现在有笑嘻嘻地迎了上来?
女子都这般喜怒无常,令人捉摸不透吗?孟五想了想,沈姑娘好像不是这样。
孟五如实道:“这里是我的房间。”
程时:“…………”
孟五摇头。
程时弯起眼睛,笑道:“嗯?那您还要去哪儿呀?”
程时心中默念了几遍“只要我不尴尬,别人就会替我尴尬”,尬笑了两声,“那小人扶您进来。”
她将胳膊弯起,递了过去,“来,您搭上,小心门槛。”
哦,对,这里是他的房间,而她并没有自己的房间。
所以她在人家的房里思考了一个时辰的人生,还在人家的椅子上,说了人家的坏话。
不愧是毫无默契的两个人,孟五不知道程时正“卑躬屈膝”,弯了腰,个子比方才矮了些。程时也不知道,孟五的手能抬那么高,更不知道,他的拳头还真的挺硬的。
孟五“重拳出击”,直接怼到了程时的胸口。
孟五蒙着眼睛看不到,他回忆了一下方才搭着程时肩膀时,那个高度……
孟五朝她伸手。
“…………”
程时心口剧痛,她捂着被击打的地方,盯着眼前那只好看的手出了会神。
发出来一声碰撞的声音,空气安静了。
“……”
手掌覆上程时的手,但他的手比程时的大上许多,修长的手指又搭在了不该碰的地方。
“……”
孟五不知道自己碰到了哪里,他只觉得手指上的触感软软的,不像是他平时捶昭明卫的兄弟们胸膛时那么硬。
他听到对方吸了口凉气,大概是被他弄疼了,他歉意地又伸手揉了一下。
可惜,认知来得太晚。
啪地一声——
“…………”
孟五终于意识到自己碰在了哪里,他终于意识到,这个人就算再不像女子,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。
“对、对对不起,姑、姑娘……”
程时回去抱上自己的药箱,折返回来时,撞开孟五的肩膀,红着脸跑了。
一个裹着劲风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。
孟五捂着脸,脸红到了脖子,结结巴巴,不住地道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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