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手上有程裴阿姨给的号码,叶微真怀疑阿姨走之前那笑容,多少有点不怀好意。从小到大,她的眼里心里都装满了他的一切,儿时不懂怎么形容,现在是知道了,那叫飞蛾扑火,固执的不惹人喜欢。为了和程裴在一起,她反对班长的值日表大闹到主任,她彻夜温习英语,只为能和他同时被老师夸赞,最后没了他在身边,她对英语的兴趣也渐渐淡去,记得静好也曾问过她,为什么就是懒惰英语,叶微好想说,是因为他不在,她学给谁看?她就是那样固执,掺杂了天真,那时的她太简单,反正她就是喜欢他。至于值得不值得,对与错,哪有那么高的判断力?在家的这几晚,她拼命回忆拼命想,虽说近十年来,他们断断续续的联系,叶微也是从身边人旁敲侧击他的点滴,但感觉为何还是如此强烈,强烈到她天天在幻想有一天会真心相遇,他对她一见钟情,彼此相恋?所以在冲动面前,叶微还是保险起见,和他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老同学一样聊着够不着边的话,要紧牙关心里却是煎熬。他回家后的一天,叶微欢天喜地,什么时间见面,穿什么衣服,该如何搭配,见了他第一句该说什么?叶微妈妈看女儿在镜子前傻笑不已,趁着好气氛拐着弯说哪家哪家有个不错的,说是哪个大妈提起的……叶微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,心里却是笑翻了,脸上只是浅笑淡淡,但看看得出比之平时更明艳,“妈,我还没毕业呢。相亲!留着给弟弟吧。”叶微妈妈嗔了叶微一句,扬起眉头反应激烈,“你是姐,拿起姐姐的榜样。等你的事定就轮到宏儿了。”一口气说完,叶微妈才觉轻松,脸色也缓下不少。叶微透过落地镜子,看向里面的老妈,鹅蛋形的脸蛋,脸颊嘴唇的红润为她增添许多风韵,年轻了五六岁,一头短发烫卷,微微一笑便是添了些许飒爽,卷发的确说不上英姿,但给叶微就是这样感觉。叶微遗传了老妈的身材和神色,真正遗传老妈的姿容面貌是她弟弟叶宏,所以她这个弟弟是小帅哥一枚,品行端正,喜欢跟老爸老妈开玩笑逗他们开心的孝顺孩子,大学刚毕业,在家也有一份对口的工作。叶微很想说,有弟弟撑家,她的事就不重要了吧?相亲,怎么想怎么别扭。许是老妈的声音太过洪亮,叶宏听清后,蹭的窜到他姐的房间,小伙子手插口袋不满道,“老妈,您竟喜欢做这些不靠谱的事儿,别人说的那都是天上才有的,无聊!”唉唉!“你给我站住你这个臭小子,一天不骂上房揭瓦了啊,怎么说话的呢!你妈我还不是为你们着想,没看那电视上说,男人就是那什么食堂里的饭菜,去晚了就没了!”叶微妈一鸣惊人,丢下独自惊呆的叶微跑去追叶宏去了。愣了好半天,叶微噗嗤没忍住,心想这个说话新奇,改天用到文章里去。扎高了辫子显得清爽多,叶微再次照着镜子转了个圈,恍惚想起程裴中学时喜欢带了小镜子,在那潮流里学起了耍酷扮帅,那时的她是嗤之以鼻嘲笑他,可心里早已被他的神色着迷,只有那个木头不知。与他约定的地点是两家来回必经的一条乡间小道,水泥铺砌的道路干净整洁,两旁种满梧桐,天很干燥亦没有风,阳光明媚如春,一片寂寞但也很安静。枯叶已被埋入土,光秃秃的树枝上徒留几片惨黄惨黄的叶,不知是想顽强生长还是随风掉落泥土,其实不论哪一种都是生长。四周是大片的稻田,如今凄凉剩翻耕的土壤,下场雪来年定是兆年。没有叶的梧桐,枝干相互交错,阳光射来,一半清明一半灰暗,叶微很喜欢伸展双臂踱步在树间,抬脸闭眼感受半是明亮半是黑暗在眼睑上划过,最动人是在界线处。只是等了很久,都没等来约定的人,叶微心里微微不安,她没说约见是为什么,不是不想说,是怕说,更重要的是她想当面告诉他,她多年来一个人的等待,等待爱情本身。许久手机里才发了一条短信:我不想见。叶微的浅笑挂不住,盯着手机紧咬下唇,直想透过短信看透那端,曾经是笑,如今连面也不愿见了吗?他到底是有多讨厌她,避之不及?叶微昂头不让脆弱显现,心疼什么的已经麻木了,她颤抖双手逼着自己将真爱告白在短信里,打完最后一个感叹号她闭上眼按了发送键,多可笑……叶微开始唾弃自己,那么多年的相处怎么会不了解他,还是她高看了自己上演一场自作多情的戏码。她一人在梧桐树下逗留了很久,黄昏后才徐徐折回。回了家,老爸做的丰盛晚餐,叶微也没了胃口,草草吃了几口就洗漱上床了。叶微爸爸还没开口和自己的女儿探讨下他做的新菜,女儿吃完了?叶微爸爸是个疼女儿的,因叶宏是男孩,男孩要有担当,所以从小叶微爸爸就宠着女儿,唯女儿的话是真理。看到女儿没胃口,他灰心极了,捣鼓着碗里的白米饭,浓眉几乎挤在一起,委屈的撇嘴,“不吃了!”而那端,程裴的妈妈不时在程裴耳边唠叨有的无的,看自家儿子性情大变,今年还染了一头黄发,坐姿不雅双腿交叠不停晃着座椅,双手枕在脑后,嘴里哼哼着奇怪的曲调,根本没认真听人说话,程裴妈妈一身叹息,“说你什么好,叶丫头对你多好,你小时木头一个要不是她早被欺负都不知道。”“没她,我也不会招惹麻烦。”程裴停下晃动,随着老妈的说话想到儿时的事情,要不是她死缠着他,哪件事跟他贴边?麻烦精一个!程裴妈妈白了儿子一眼,可说起叶微心情就好了不少,眉眼堆笑,“她现在真是个大姑娘了,水灵水灵的,不过没了小时候的俏皮,看上去长成了不少。”程裴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情况,总有照片瞅到,对老妈的自然熟刚要表示厌烦,一个稚嫩童声闯进,“是啊是啊,叶阿姨可好看了!比妈妈还好看,叶阿姨还给我买了好吃的!”对于这个侄子的胳膊肘往外扭,一些吃食就被轻易出卖,程裴也不想跟个小破孩计较。他随手一甩手机丢桌上,手机碰到桌上依旧灌满水的塑料瓶,程裴微微一愣,多久远的回忆却依旧如新,随之更加烦躁,程裴指着手机质问,“谁告诉她我的号码的?”“怎么!你多大本事啊,还不许我告诉叶丫头,她是拿着你号去盗去抢了?你发什么脾气!你说你这性子……”程裴倏地起身,怒气冲天,“我现在烦着,别烦我!要是还有下次,你也没必要知道我的号了!”你你!程裴妈哆嗦着手指,说不出第二个字眼,那么听话的儿子怎么转眼变成如今……期待他回来……还不如不期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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