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告白即告别
海音寺千秋觉得是她小看系统了。
它因为底层逻辑是【钱】,“好感”的范围之广超乎想象。
但在【色|欲】、【迷恋】、【激动】、【好奇】,甚至于【怀念】都算的情况下——
人家系统也从来没说过【纯粹的喜欢】就不算啊!
怔忪着想通这一点,海音寺千秋看向四宫小次郎的目光,既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新奇,又夹杂着一些莫名好笑的震撼。
他居然喜欢我。
——这大概就是盲目相信系统箭头的后果吧?
因为一直是白色,就懒得再去深究什么,默认对方所有的口是心非都等同于表象,现在想想,这个男孩在她面前时,简直到处都是破绽。
【你那是什么表情?】
默认对方是找茬时,每一句类似的话都像是没事找事。
可一旦接受了“是因为喜欢她”的设定……
岂不是说那家伙一直在盯她的脸?
‘不过观察能力有点差啊。’
海音寺千秋像个旁观者一样想:时时刻刻注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,还能聊出那种没话找话的效果……
搞的每次都像是在吵架不说,他还记吃不记打,下次锲而不舍的追上来继续聊——
傻不傻啊?
她忍不住“嗤”了一声,觉得这傻的都有点可爱了。
海音寺千秋甚至想起了他头顶第一次出现箭头的早上,自己因为惊讶,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发了呆,是拿低血糖当借口溜走。
然后等早餐时再去后厨,立刻就吃到了含糖量很高的点心和汤。
期间因为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胡乱走神,吃得慢了,还被这家伙摆过脸色。
啊,仔细一想全是细节呢。
——不过就那个动不动“啧”一下的样子,谁会觉得他是因为担心啊?
怀抱着这样的念头再去看四宫,原本的新奇震撼,全都变成了一种好笑的怜惜。
“你以后还是把性格改一改吧。”
她叹息着说。
……
“哈?”
四宫毫不领情的震怒了。
他直白的说出了那番话,等于把骄傲捧出来,要么被接受,要么摔碎——现在这算是什么答案?
他努力克制住了毒舌的冲动:“改了你就接受吗?”
“那当然不啊。”
海音寺千秋一脸“你想什么呢”的表情。
些微的恶意消弭之后,她的笑容是熟悉的悠闲懒散,说:“我只是想说,要是你表达喜欢的方式稍微正常点,会更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发现,然后呢?”
站在四宫的角度,他觉得自己雀跃的都有点蠢了,结果她居然说没发现?!
那边厢,海音寺千秋还是那个轻飘飘的表情,说然后就没了啊,还要什么然后?
“早发现遭拒绝呗。”
她说这话是真心的:“四宫还是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,你不符合我现阶段的择偶需求。”
“啊,择偶需求?”
四宫耷下眼帘嗤了一声,“钱吗?”
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以后会缺钱,所以比起钱来,他在乎的是精神追求,是更高的技艺,是登上巅峰后能获得的名望和勋章。
——这算是被无关紧要的东西教做人了吗?
四宫咂了咂舌:“你觉得我未来会缺钱?”
“当然不啊!”
海音寺千秋心说就算她狗眼看人低,系统箭头也不同意啊!
不过河田夫妇的杀人计划,最多一个月内就要启动了,也就是说,她接下来一个月里就要扔掉十亿——
那负责接盘的,怎么也得给她补上吧?
四宫小次郎就是再牛也只是个学生,真正赚大钱,那都得是三五年后的事儿了。
所以:“你未来的钱,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……说的还挺有道理。”
四宫小次郎已经完全接受了她那个垃圾一样的人设,这种听起来就很短视的话,在他耳朵里,却是她从小缺乏安全感的体现。
得到的太少,抓不住就没了,连当下都把握不了的人,拿什么去展望未来?
四宫叹气,明明一直在憋火,可她表现出这样现实的样子时,他又很无力的只觉得心疼和怜惜。
眼见女孩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,他也歪头想了想,然后更不以为意的说:
“那你跟我结婚好了。”
“哈?”
海音寺千秋震惊:小年轻玩这么大的吗?
四宫切了一声,一脸“你大惊小怪什么”的表情,说:“我交流之后会继续进修,可以直接带你离开这个国家。”
这句话是说明可以帮她斩断不堪的过去。
“然后我注定会自己开店,远月有扶助基金,也有推荐名额,不出意外我都能拿下。”
所以我会很有钱。
“不需要做任何财产公证,跟我结婚就是绑定,绑定后哪怕离婚了,也有一半的钱都是你的。”
而且他还会升职。
“店可以开分店,食谱可以升级升星,加入国际协会还能拓展人脉,从有钱变成有钱有势。”
只要一直在一起,他的也就是她的。
说到这里,四宫小次郎问她:“怎么样,结婚吗?”
海音寺千秋:“……”
要不是凶杀案吊在眼前真的来不及了,海音寺千秋疯狂心动!
啊。
这是个什么品种的男人啊。
海音寺几乎是喟叹着看向眼前的少年,她现在的人设,说白了,根本不会轻易爱上怀抱炙热爱意的少年,只会爱上能够背负责任的男人。
而落实到海音寺本人身上,对方还不能烦人,不能有操控欲。
里外里两张皮,莫名都被他戳爆了。
海音寺千秋看着他愣了愣,突然面无表情的低头,拿出手机开始看时间。
四宫:“……”
四宫:“你这家伙礼仪确实还差的远,我说了那么多你倒是回话啊!看手机做什么?”
海音寺千秋睨了他一眼,低头继续看时间。
五点半,还很早。
这个时间点,用工作可以拖一阵,说在外吃了晚餐可以再拖一阵,说自己吃完晚餐又散了会儿步,又可以再拖一阵。
最起码九点之前,不必着急回河田宅了。
海音寺千秋心里掐着点,手上不自觉的打开网页,搜起了附近酒店的预定app。
——她也不知道这算是一时冲动还是心血来潮,反正看着现在的四宫小次郎,她莫名有种【别管理智到时候选什么,反正得先把他睡了,不然以后想起来,肯定亏的慌】的感觉!
四宫小次郎半天等不到个确切回答就算了,莫名其妙被她盯着看,看的脸颊一个劲发热,没两下就毛了。
“你那是什么眼神?!”
明明很凶,声音还大,但耳朵红的像要滴血一样,发火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,纯情的简直不可思议。
海音寺千秋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,心血来潮突然就熄了。
四宫小次郎是个很好的人。
她讨厌河田斋却不讨厌他,因为四宫的给予从来不自我,他刚才叭叭说了那么多,归根结底依旧把选择权放在海音寺手上。
这是怀抱着炙热爱意的少年,却能在这样冲动的年纪退开一步,只表现的像个能背负责任的男人——
“啊,”海音寺千秋小声呢喃,“确实是好男人呢。”
声音太小,话还含糊。
四宫不耐烦,说:“你说什么呢?”
海音寺千秋就叹气。
她看着粉发少年的眼睛里,充斥着无奈包容又惋惜的光,咂舌后自言自语:“这种好男人,初恋是我就够倒霉的了,连初夜都拿走,不就等于害了你一辈子吗?”
这句声音也不大,但好歹听清了。
四宫瞬间两颊爆红。
“等等!”
他震惊的瞳孔都要地震了:“你刚才说的什么?那是女孩子能随便说出来的词汇吗?”
“再等等!”
他模糊的注意到了她的手机屏幕,“你还查酒店?”
他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——生气她的儿戏,震惊,然后不好意思……
海音寺千秋的眼睛探照灯似的在男孩身上上上下下的扫描,微妙的还察觉到了一点兴奋。
果然还是个男的吧……
不过好可爱啊喂!
海音寺千秋使劲抹了把脸,这种可爱和毛利兰小朋友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,就连垃圾了好几天的心情,都要因为他变好了。
四宫小次郎原本还只是脸红,耳朵红,现在大脑充血,头都开始发晕。
“你答不答应倒是给个准话啊!”
海音寺千秋这才回神,说我一开始就说了不答应啊。
系统的存在,注定了她以后的生存方式,任务摆在那,她肯定会不停的勾搭新的目标,而她本人的性格也追求享受和新鲜感。
这些和四宫差太远了。
虽然第一席是闪闪发着光的,四宫本人也是个帅哥,但这家伙除了嘴毒之外,不论是性格还是三观,都谜一样的非常安定。
换言之,太良家了。
不用等到以后,海音寺千秋都知道,他骨子里其实有点随遇而安的感觉。
就像之前一直没被学生会惹毛,所以技艺超群也没想过扬了学生会一样,他发一百次脾气,也就一两次能有点威慑力。
等他兑现自己的天分,爬到一定的高度,大概率就会划出个舒适区来,慢慢扔掉继续往上冲的拼劲。
要是平平常常过一辈子,这种男人可太好了。
海音寺千秋在心里给他加码:尤其这家伙做饭还好吃。
可糟就糟在他是真心的。
如果说河田夫妇的真心,只让她觉得麻烦,恨不得赶紧甩脱,那四宫小次郎捧出来的这颗的真心,莫名想让海音寺把它也丢掉,然后踩着它说:
你不要试图软化我。
海音寺千秋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感受不是因为爱,只是纯粹的东西就是这样容易打动人——
以至于她深吸一口气后,没头没尾的说了句“再见”,就想直接逃跑了。
结果转身没走两步,她又恨恨的一甩手。
还是亏的慌。
海音寺千秋想:这么好的一颗心,摆都摆出来了,只能看看也太惨,不能据为己有,好歹也让我摸一下吧?
于是她利落转身回去了。
那边厢,四宫小次郎其实还没反应过来。
她转身要走,又返身回来,步伐又不大,动作折腾的像是在原地左右横跳。
然后,夕阳西下,最后一缕光芒沉下地平线。
四宫小次郎眼前的视界,在秋日落叶的映衬下疯狂扭曲,只有海音寺千秋的面孔占据中央。
心脏的轰鸣和血管的奔流声同时冲击颅腔,他只能看到她嘴唇开开合合的形状,却辨别不出她到底说了什么,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要往后倒,又被女孩子的手臂轻轻扶住了腰。
她在亲我。
什么果冻一样的嘴唇质感,什么甜蜜的津x液,所有小说里文艺的描述词汇他一个都没感受到,脑子里完全就是空的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机了多久,回神时已经抱着千秋在回吻了。
而且感官还是没有。
四宫小次郎能感受到她一直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,但比起口腔,反而是胸腔里涌动的,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感觉,一直满满的占据着他的心脏。
手都要麻了。
“稍微放开点啊四宫君。”
稍微分开点的间隙里,女孩用嘴唇轻轻蹭了蹭他的嘴角,“做厨子的手上力气这么大的吗,我腰要青了哦。”
四宫条件反射的动了动自以为已经麻掉的手指。
海音寺千秋瞬间感觉像是被什么鹰爪功袭击了腰部。
“松一松好不啦。”
她用舌尖去舔男孩的唇瓣,安抚他时含含糊糊的说:“我还想再亲一会儿,四宫君你稍微配合点。”
四宫小次郎的传感神经已经整个钝掉了。
除了接吻的动作没耽误过,耳朵里听到这话五秒后,脑子里才辨别出意思,大脑发出了指令后整整十秒,他的手指才慢慢展平,从捏着她的腰,变成揽住她的背。
“好了。”
黏黏糊糊不知道多久以后,海音寺千秋猛的一回神,然后从四宫怀里离开,啪的抽了一下自己的左手。
什么毛病啊一不注意都伸到人家衣服里去了!
她低头喘气。
——说好只是“摸一下”的,现在都开始尝味了,再下去真就擦枪走火,然后害人家记一辈子了。
四宫小次郎从衣领到肩膀的衣服都是皱的,额角还带点汗,眼睛亮的惊人,像是浑身都在蒸腾着一股热意。
“你这是后悔了?”
“后悔?”
海音寺千秋想了想,其实还好。
她依旧觉得不合适,所以会拒绝掉他,但因为本质是很自私自我的人,不留下点什么她心里真的会不舒服。
“所以不后悔哟。”
四宫小次郎:“……”
四宫小次郎说:“你这是什么垃圾行为?”
他恨恨的一抹嘴唇,打一开始,他就可以忍受她是个坏女人,并且致力于伸手,把她从阴影里拉到阳光下。
但是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坦然——
不,这样说不准确。
她的坦然其实异常的有魅力,就像一朵花开在那里,香气就飘在你鼻端,跟着香气走过去是你自己的事,因为花的美丽而停下脚步,也是你自己的事。
但是花不会属于你。
因为抓不住,反而更抓心挠肝的吸引人。
但四宫小次郎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,清楚的意识到:他们是从性格到观念都完全不同的两种人。
是绝对不会有未来,两种人。
如果说刚才是海音寺千秋莫名其妙想逃跑,那现在大概是轮到他了。
四宫小次郎看着眼前的女孩,沸腾的胸腔慢慢平静了下来,他张了张嘴,想礼貌的同她告个辞,甚至想鞠个躬,故作体面的说一声“刚才让您见笑了”。
但他又觉得很可悲。
因为打从他自暴自弃的说了喜欢开始,他就能清楚的感觉到,海音寺从来没有用嘲笑的心情看过他。
在接吻前,接吻中,甚至是完全说开了的现在,依旧有无数个瞬间在闪烁,而每一个瞬间里的海音寺千秋,看他的时候,都是动容的。
那种动容不是爱,却远高于喜欢,像是浪潮一样,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四宫小次郎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。
他莫名知道,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,海音寺那个女人稀薄的好心就会消弭。
她会立刻接受他。
然后床笫之欢可以有,甜蜜的恋爱可以有,美好的回忆也可以有。
但没有一样会长久。
正是这种感觉,再次让他意识到:他和她,是理念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。
在海音寺千秋的未来里,没有和某个人岁月静好的选项。
‘所以我不要再见她了。’
四宫小次郎很冷静的想:这样也好,我不要再见到她了。
而在他对面,海音寺千秋后知后觉的开始后悔了。
她说了不想让四宫君倒霉催的一辈子,所以连睡了他的冲动都忍了,结果临到头功亏一篑,又那么狎昵的亲了他。
讲道理这和睡他也差不了仿佛了。
——更糟心的是她真的不怎么愧疚,因为比起四宫是不是真的因为惦记她倒霉一辈子,她反而更庆幸自己留下了这样的记忆。
叹气。
这种垃圾程度连她自己都有点震惊了。
海音寺千秋啧了一声,主要是啧自己,然后抬头看向四宫头顶的箭头,发现它比一开始暗了不少。
但这不是说它黯淡,而是亮橘色的光芒逐渐内敛,变成了一种很好看的暖光。
第二个目标的达成,就在眼前了。
海音寺千秋舒了口气,看向四宫小次郎的眼睛。
原本,她是准备温和的说些类似于【分开前,给我留个纪念品吧】的话的,但想想刚才那番垃圾操作,话在她嘴里转了一圈,说出来时就刻意冷漠了起来。
“四宫君的神色变得这么冷淡,是准备好要和我两清了吗?”
没等四宫小次郎说话,她就自顾自的继续道:“这样的话——你要不刚才的kiss付个费好了。”
四宫瞬间瞳孔震颤。
“你……”
女孩并没有避开他的视线,慢条斯理的歪头笑了下,“不要这么惊讶嘛。”
“循环末端有了伤口,与其包扎溃烂再包扎,让它一直拖在那里,不如果断点直接砍掉,毕竟只是循环末端——”
除了这些,四宫小次郎的人生还有厨艺,梦想,名望,友情,和无数前辈的认可,以及大众食客的追捧。
垃圾一样的初恋,丢到角落里吃灰算了。
海音寺千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:“劳驾四宫君付个费,就当交易结束,好聚好散啦。”
四宫想说明明是你自己来吻我的,你——
“你”字还没出口,他心底的愤怒就被委屈压到了。
他其实理解她这么做的用意。
在察觉到这个女人对他那份稀薄的好意后,他也愿意配合她直接断开。
但四宫是想怀念这一切的。
他不觉得记得她,记得这样一个人先过几年,又或是以后遇不到别的人,不会再有同样的感觉,然后记她一辈子这件事有哪里不好。
他甚至根本猜不到,海音寺千秋把这评价为了“倒霉催的半辈子”。
所以哪怕断开,他也不想这样的不体面。
刚才那一瞬间她说到付费,四宫小次郎第一时间想付给她的,是他这身白色制服胸口的第二颗扣子。
它约么在人心脏的位置,毕业升学时,习惯性被大家拿来送给喜欢的人,当做某份心意的纪念品。
她像是会要纪念品的人吗?
“我在天真什么啊……”
四宫捏着扣子的手慢慢松开,海音寺略一看他,便猜到了这是要干什么。
“太有纪念意义的倒也不必。”
海音寺千秋摸着下巴想了想,说:“实在不行,给我钱就好了。”
她说:“五円都可以。”
结果四宫说五円不行。
五円在日语里的发音,和【有缘】相同,一般在神社参拜时,往许愿箱里扔的硬币,就是这种面值。
“所以五円不可以。”
四宫小次郎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,只是眼镜之后,看不清神色的双瞳色相浑浊,看着她时,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有种莫名痛恨的爱意。
他低头掏了掏口袋,拿出一枚五百円的硬币。
“五円不行,但这个可以。”
男孩把硬币放在海音寺千秋的手心上。
“这里是五円的一百倍呢。”
他重新挂上日常毒舌时的那副表情,双手抱臂仰头时,写满了远月第一席同人针锋相对时的意气风发。
像是和顾客说“请用吧”一样,他看着海音寺千秋的眼睛,突然歪头微笑,说这就送给海音寺小姐了。
天已黑下,月光自云间露出。
四宫小次郎合上她的手,像“回礼”一样,用带着稀薄恶意的礼貌说:“盛惠,不必客气。”
然后利落的转了身。
“……”
海音寺千秋捏着硬币叹了口气。
她本来也没想说谢谢你,眼下这个档口,由她说再见也不合适,无论如何应该让四宫先转头走,她作为被扔下的那个,看一会儿对方的背影。
剩下的祝福就有些假了,劝解的话更是无用——毕竟顺着话茬,她该劝对方以后不要喜欢坏女人。
但这话让她来说,跟贼喊捉贼一样。
只能沉默了。
海音寺千秋很有江湖规矩的停在原地,任由粉发少年转身离开,利落的把她丢在身后,像是丢下一段无用的过去。
等四宫小次郎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,她才慢慢后退了两步,砰的一下靠在树上。
好半天后,她突然抬手拍了记额头。
“啊啊啊……”
海音寺懊恼的在树皮上蹭了蹭后脑勺,惋惜的说,“还是觉得亏得慌啊……”
不过虽然放过了四宫君很可惜,但海音寺千秋此时此刻的心情却并不糟糕,或者说,这是河田夫妇的双重计划冒出来后,她过的最好的一天了!
哪怕现在再去回忆三色花盘,那些搁后厨被怼的经历,都让她感觉到微妙的柔软。
——热烈但不懂表达的爱意,口是心非的少年,说出口就戛然而止的爱意,和冲动到愿意为此许诺一生的心。
——这都是很美的东西。
海音寺千秋的前路是注定的,性格也注定了要追求新鲜,与其接受这些,让它在冲突和分歧中不断消磨,不如就此别过,让这一刻的感觉永远在记忆里闪着光。
这不止是为了四宫小次郎,也是为了她自己。
哦,对了。
这里要纠正一下。
海音寺千秋拇指一动,把那枚五百円的硬币弹起来,“我现在觉得爱也算是样不错的东西了。”
话音一落,硬币也落。
金属贴到皮肤的瞬间,微光闪烁。
然后倏尔一声铮鸣,消失了。
系统面板不请自来,唰唰排开一大片。
左半边布局变换,赤司小朋友后面出现了第二个人物框,框里,是她当年曾经在司机手里看过的,贴在远月资料簿上的那张证件照。
但和上次的手帕不一样,五百円没有折现,变成十亿余额户头无关紧要的数字——
它缩小之后就像四宫头顶的箭头一样,也泛起了明亮内敛的光,变成了个立体的小图标,在四宫的cg下面立着,点一点还会闪着动。
“留着也好。”
海音寺千秋磨蹭着指尖自言自语,伸手点一点它,好像摸到了男孩的心,她心情都变好了。
说句实话,这枚图标的效果,比十亿还好。
海音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决定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。
等她慢吞吞的站直了,正准备理一理衣服,一簇枯叶落下的声音,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它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,就好像……
“好像先落在了某个人的身上,然后蹭着他的轮廓才落在地上。”
这句话她刻意说的大声了点,目光也毫不遮掩的看向了声音异常的方向。
然后她就听到脚踩落叶的声音。
“抱歉哦。”
身形高大的少年从树丛后面绕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奇怪的制服,上半身还勉强能说板正,下半身就跟暴走族似的,裤腿宽的能塞下两个人。
他说着抱歉的话,神色中却没有抱歉的意思,见海音寺面无表情盯过来的时候,游刃有余的笑了笑,甚至并指在额前飞了一下。
“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……”
少年的笑容的温文爽朗,“我好像打扰到你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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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因为底层逻辑是【钱】,“好感”的范围之广超乎想象。
但在【色|欲】、【迷恋】、【激动】、【好奇】,甚至于【怀念】都算的情况下——
人家系统也从来没说过【纯粹的喜欢】就不算啊!
怔忪着想通这一点,海音寺千秋看向四宫小次郎的目光,既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新奇,又夹杂着一些莫名好笑的震撼。
他居然喜欢我。
——这大概就是盲目相信系统箭头的后果吧?
因为一直是白色,就懒得再去深究什么,默认对方所有的口是心非都等同于表象,现在想想,这个男孩在她面前时,简直到处都是破绽。
【你那是什么表情?】
默认对方是找茬时,每一句类似的话都像是没事找事。
可一旦接受了“是因为喜欢她”的设定……
岂不是说那家伙一直在盯她的脸?
‘不过观察能力有点差啊。’
海音寺千秋像个旁观者一样想:时时刻刻注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,还能聊出那种没话找话的效果……
搞的每次都像是在吵架不说,他还记吃不记打,下次锲而不舍的追上来继续聊——
傻不傻啊?
她忍不住“嗤”了一声,觉得这傻的都有点可爱了。
海音寺千秋甚至想起了他头顶第一次出现箭头的早上,自己因为惊讶,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发了呆,是拿低血糖当借口溜走。
然后等早餐时再去后厨,立刻就吃到了含糖量很高的点心和汤。
期间因为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胡乱走神,吃得慢了,还被这家伙摆过脸色。
啊,仔细一想全是细节呢。
——不过就那个动不动“啧”一下的样子,谁会觉得他是因为担心啊?
怀抱着这样的念头再去看四宫,原本的新奇震撼,全都变成了一种好笑的怜惜。
“你以后还是把性格改一改吧。”
她叹息着说。
……
“哈?”
四宫毫不领情的震怒了。
他直白的说出了那番话,等于把骄傲捧出来,要么被接受,要么摔碎——现在这算是什么答案?
他努力克制住了毒舌的冲动:“改了你就接受吗?”
“那当然不啊。”
海音寺千秋一脸“你想什么呢”的表情。
些微的恶意消弭之后,她的笑容是熟悉的悠闲懒散,说:“我只是想说,要是你表达喜欢的方式稍微正常点,会更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发现,然后呢?”
站在四宫的角度,他觉得自己雀跃的都有点蠢了,结果她居然说没发现?!
那边厢,海音寺千秋还是那个轻飘飘的表情,说然后就没了啊,还要什么然后?
“早发现遭拒绝呗。”
她说这话是真心的:“四宫还是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,你不符合我现阶段的择偶需求。”
“啊,择偶需求?”
四宫耷下眼帘嗤了一声,“钱吗?”
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以后会缺钱,所以比起钱来,他在乎的是精神追求,是更高的技艺,是登上巅峰后能获得的名望和勋章。
——这算是被无关紧要的东西教做人了吗?
四宫咂了咂舌:“你觉得我未来会缺钱?”
“当然不啊!”
海音寺千秋心说就算她狗眼看人低,系统箭头也不同意啊!
不过河田夫妇的杀人计划,最多一个月内就要启动了,也就是说,她接下来一个月里就要扔掉十亿——
那负责接盘的,怎么也得给她补上吧?
四宫小次郎就是再牛也只是个学生,真正赚大钱,那都得是三五年后的事儿了。
所以:“你未来的钱,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……说的还挺有道理。”
四宫小次郎已经完全接受了她那个垃圾一样的人设,这种听起来就很短视的话,在他耳朵里,却是她从小缺乏安全感的体现。
得到的太少,抓不住就没了,连当下都把握不了的人,拿什么去展望未来?
四宫叹气,明明一直在憋火,可她表现出这样现实的样子时,他又很无力的只觉得心疼和怜惜。
眼见女孩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,他也歪头想了想,然后更不以为意的说:
“那你跟我结婚好了。”
“哈?”
海音寺千秋震惊:小年轻玩这么大的吗?
四宫切了一声,一脸“你大惊小怪什么”的表情,说:“我交流之后会继续进修,可以直接带你离开这个国家。”
这句话是说明可以帮她斩断不堪的过去。
“然后我注定会自己开店,远月有扶助基金,也有推荐名额,不出意外我都能拿下。”
所以我会很有钱。
“不需要做任何财产公证,跟我结婚就是绑定,绑定后哪怕离婚了,也有一半的钱都是你的。”
而且他还会升职。
“店可以开分店,食谱可以升级升星,加入国际协会还能拓展人脉,从有钱变成有钱有势。”
只要一直在一起,他的也就是她的。
说到这里,四宫小次郎问她:“怎么样,结婚吗?”
海音寺千秋:“……”
要不是凶杀案吊在眼前真的来不及了,海音寺千秋疯狂心动!
啊。
这是个什么品种的男人啊。
海音寺几乎是喟叹着看向眼前的少年,她现在的人设,说白了,根本不会轻易爱上怀抱炙热爱意的少年,只会爱上能够背负责任的男人。
而落实到海音寺本人身上,对方还不能烦人,不能有操控欲。
里外里两张皮,莫名都被他戳爆了。
海音寺千秋看着他愣了愣,突然面无表情的低头,拿出手机开始看时间。
四宫:“……”
四宫:“你这家伙礼仪确实还差的远,我说了那么多你倒是回话啊!看手机做什么?”
海音寺千秋睨了他一眼,低头继续看时间。
五点半,还很早。
这个时间点,用工作可以拖一阵,说在外吃了晚餐可以再拖一阵,说自己吃完晚餐又散了会儿步,又可以再拖一阵。
最起码九点之前,不必着急回河田宅了。
海音寺千秋心里掐着点,手上不自觉的打开网页,搜起了附近酒店的预定app。
——她也不知道这算是一时冲动还是心血来潮,反正看着现在的四宫小次郎,她莫名有种【别管理智到时候选什么,反正得先把他睡了,不然以后想起来,肯定亏的慌】的感觉!
四宫小次郎半天等不到个确切回答就算了,莫名其妙被她盯着看,看的脸颊一个劲发热,没两下就毛了。
“你那是什么眼神?!”
明明很凶,声音还大,但耳朵红的像要滴血一样,发火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,纯情的简直不可思议。
海音寺千秋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,心血来潮突然就熄了。
四宫小次郎是个很好的人。
她讨厌河田斋却不讨厌他,因为四宫的给予从来不自我,他刚才叭叭说了那么多,归根结底依旧把选择权放在海音寺手上。
这是怀抱着炙热爱意的少年,却能在这样冲动的年纪退开一步,只表现的像个能背负责任的男人——
“啊,”海音寺千秋小声呢喃,“确实是好男人呢。”
声音太小,话还含糊。
四宫不耐烦,说:“你说什么呢?”
海音寺千秋就叹气。
她看着粉发少年的眼睛里,充斥着无奈包容又惋惜的光,咂舌后自言自语:“这种好男人,初恋是我就够倒霉的了,连初夜都拿走,不就等于害了你一辈子吗?”
这句声音也不大,但好歹听清了。
四宫瞬间两颊爆红。
“等等!”
他震惊的瞳孔都要地震了:“你刚才说的什么?那是女孩子能随便说出来的词汇吗?”
“再等等!”
他模糊的注意到了她的手机屏幕,“你还查酒店?”
他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——生气她的儿戏,震惊,然后不好意思……
海音寺千秋的眼睛探照灯似的在男孩身上上上下下的扫描,微妙的还察觉到了一点兴奋。
果然还是个男的吧……
不过好可爱啊喂!
海音寺千秋使劲抹了把脸,这种可爱和毛利兰小朋友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,就连垃圾了好几天的心情,都要因为他变好了。
四宫小次郎原本还只是脸红,耳朵红,现在大脑充血,头都开始发晕。
“你答不答应倒是给个准话啊!”
海音寺千秋这才回神,说我一开始就说了不答应啊。
系统的存在,注定了她以后的生存方式,任务摆在那,她肯定会不停的勾搭新的目标,而她本人的性格也追求享受和新鲜感。
这些和四宫差太远了。
虽然第一席是闪闪发着光的,四宫本人也是个帅哥,但这家伙除了嘴毒之外,不论是性格还是三观,都谜一样的非常安定。
换言之,太良家了。
不用等到以后,海音寺千秋都知道,他骨子里其实有点随遇而安的感觉。
就像之前一直没被学生会惹毛,所以技艺超群也没想过扬了学生会一样,他发一百次脾气,也就一两次能有点威慑力。
等他兑现自己的天分,爬到一定的高度,大概率就会划出个舒适区来,慢慢扔掉继续往上冲的拼劲。
要是平平常常过一辈子,这种男人可太好了。
海音寺千秋在心里给他加码:尤其这家伙做饭还好吃。
可糟就糟在他是真心的。
如果说河田夫妇的真心,只让她觉得麻烦,恨不得赶紧甩脱,那四宫小次郎捧出来的这颗的真心,莫名想让海音寺把它也丢掉,然后踩着它说:
你不要试图软化我。
海音寺千秋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感受不是因为爱,只是纯粹的东西就是这样容易打动人——
以至于她深吸一口气后,没头没尾的说了句“再见”,就想直接逃跑了。
结果转身没走两步,她又恨恨的一甩手。
还是亏的慌。
海音寺千秋想:这么好的一颗心,摆都摆出来了,只能看看也太惨,不能据为己有,好歹也让我摸一下吧?
于是她利落转身回去了。
那边厢,四宫小次郎其实还没反应过来。
她转身要走,又返身回来,步伐又不大,动作折腾的像是在原地左右横跳。
然后,夕阳西下,最后一缕光芒沉下地平线。
四宫小次郎眼前的视界,在秋日落叶的映衬下疯狂扭曲,只有海音寺千秋的面孔占据中央。
心脏的轰鸣和血管的奔流声同时冲击颅腔,他只能看到她嘴唇开开合合的形状,却辨别不出她到底说了什么,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要往后倒,又被女孩子的手臂轻轻扶住了腰。
她在亲我。
什么果冻一样的嘴唇质感,什么甜蜜的津x液,所有小说里文艺的描述词汇他一个都没感受到,脑子里完全就是空的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机了多久,回神时已经抱着千秋在回吻了。
而且感官还是没有。
四宫小次郎能感受到她一直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,但比起口腔,反而是胸腔里涌动的,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感觉,一直满满的占据着他的心脏。
手都要麻了。
“稍微放开点啊四宫君。”
稍微分开点的间隙里,女孩用嘴唇轻轻蹭了蹭他的嘴角,“做厨子的手上力气这么大的吗,我腰要青了哦。”
四宫条件反射的动了动自以为已经麻掉的手指。
海音寺千秋瞬间感觉像是被什么鹰爪功袭击了腰部。
“松一松好不啦。”
她用舌尖去舔男孩的唇瓣,安抚他时含含糊糊的说:“我还想再亲一会儿,四宫君你稍微配合点。”
四宫小次郎的传感神经已经整个钝掉了。
除了接吻的动作没耽误过,耳朵里听到这话五秒后,脑子里才辨别出意思,大脑发出了指令后整整十秒,他的手指才慢慢展平,从捏着她的腰,变成揽住她的背。
“好了。”
黏黏糊糊不知道多久以后,海音寺千秋猛的一回神,然后从四宫怀里离开,啪的抽了一下自己的左手。
什么毛病啊一不注意都伸到人家衣服里去了!
她低头喘气。
——说好只是“摸一下”的,现在都开始尝味了,再下去真就擦枪走火,然后害人家记一辈子了。
四宫小次郎从衣领到肩膀的衣服都是皱的,额角还带点汗,眼睛亮的惊人,像是浑身都在蒸腾着一股热意。
“你这是后悔了?”
“后悔?”
海音寺千秋想了想,其实还好。
她依旧觉得不合适,所以会拒绝掉他,但因为本质是很自私自我的人,不留下点什么她心里真的会不舒服。
“所以不后悔哟。”
四宫小次郎:“……”
四宫小次郎说:“你这是什么垃圾行为?”
他恨恨的一抹嘴唇,打一开始,他就可以忍受她是个坏女人,并且致力于伸手,把她从阴影里拉到阳光下。
但是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坦然——
不,这样说不准确。
她的坦然其实异常的有魅力,就像一朵花开在那里,香气就飘在你鼻端,跟着香气走过去是你自己的事,因为花的美丽而停下脚步,也是你自己的事。
但是花不会属于你。
因为抓不住,反而更抓心挠肝的吸引人。
但四宫小次郎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,清楚的意识到:他们是从性格到观念都完全不同的两种人。
是绝对不会有未来,两种人。
如果说刚才是海音寺千秋莫名其妙想逃跑,那现在大概是轮到他了。
四宫小次郎看着眼前的女孩,沸腾的胸腔慢慢平静了下来,他张了张嘴,想礼貌的同她告个辞,甚至想鞠个躬,故作体面的说一声“刚才让您见笑了”。
但他又觉得很可悲。
因为打从他自暴自弃的说了喜欢开始,他就能清楚的感觉到,海音寺从来没有用嘲笑的心情看过他。
在接吻前,接吻中,甚至是完全说开了的现在,依旧有无数个瞬间在闪烁,而每一个瞬间里的海音寺千秋,看他的时候,都是动容的。
那种动容不是爱,却远高于喜欢,像是浪潮一样,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四宫小次郎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。
他莫名知道,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,海音寺那个女人稀薄的好心就会消弭。
她会立刻接受他。
然后床笫之欢可以有,甜蜜的恋爱可以有,美好的回忆也可以有。
但没有一样会长久。
正是这种感觉,再次让他意识到:他和她,是理念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。
在海音寺千秋的未来里,没有和某个人岁月静好的选项。
‘所以我不要再见她了。’
四宫小次郎很冷静的想:这样也好,我不要再见到她了。
而在他对面,海音寺千秋后知后觉的开始后悔了。
她说了不想让四宫君倒霉催的一辈子,所以连睡了他的冲动都忍了,结果临到头功亏一篑,又那么狎昵的亲了他。
讲道理这和睡他也差不了仿佛了。
——更糟心的是她真的不怎么愧疚,因为比起四宫是不是真的因为惦记她倒霉一辈子,她反而更庆幸自己留下了这样的记忆。
叹气。
这种垃圾程度连她自己都有点震惊了。
海音寺千秋啧了一声,主要是啧自己,然后抬头看向四宫头顶的箭头,发现它比一开始暗了不少。
但这不是说它黯淡,而是亮橘色的光芒逐渐内敛,变成了一种很好看的暖光。
第二个目标的达成,就在眼前了。
海音寺千秋舒了口气,看向四宫小次郎的眼睛。
原本,她是准备温和的说些类似于【分开前,给我留个纪念品吧】的话的,但想想刚才那番垃圾操作,话在她嘴里转了一圈,说出来时就刻意冷漠了起来。
“四宫君的神色变得这么冷淡,是准备好要和我两清了吗?”
没等四宫小次郎说话,她就自顾自的继续道:“这样的话——你要不刚才的kiss付个费好了。”
四宫瞬间瞳孔震颤。
“你……”
女孩并没有避开他的视线,慢条斯理的歪头笑了下,“不要这么惊讶嘛。”
“循环末端有了伤口,与其包扎溃烂再包扎,让它一直拖在那里,不如果断点直接砍掉,毕竟只是循环末端——”
除了这些,四宫小次郎的人生还有厨艺,梦想,名望,友情,和无数前辈的认可,以及大众食客的追捧。
垃圾一样的初恋,丢到角落里吃灰算了。
海音寺千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:“劳驾四宫君付个费,就当交易结束,好聚好散啦。”
四宫想说明明是你自己来吻我的,你——
“你”字还没出口,他心底的愤怒就被委屈压到了。
他其实理解她这么做的用意。
在察觉到这个女人对他那份稀薄的好意后,他也愿意配合她直接断开。
但四宫是想怀念这一切的。
他不觉得记得她,记得这样一个人先过几年,又或是以后遇不到别的人,不会再有同样的感觉,然后记她一辈子这件事有哪里不好。
他甚至根本猜不到,海音寺千秋把这评价为了“倒霉催的半辈子”。
所以哪怕断开,他也不想这样的不体面。
刚才那一瞬间她说到付费,四宫小次郎第一时间想付给她的,是他这身白色制服胸口的第二颗扣子。
它约么在人心脏的位置,毕业升学时,习惯性被大家拿来送给喜欢的人,当做某份心意的纪念品。
她像是会要纪念品的人吗?
“我在天真什么啊……”
四宫捏着扣子的手慢慢松开,海音寺略一看他,便猜到了这是要干什么。
“太有纪念意义的倒也不必。”
海音寺千秋摸着下巴想了想,说:“实在不行,给我钱就好了。”
她说:“五円都可以。”
结果四宫说五円不行。
五円在日语里的发音,和【有缘】相同,一般在神社参拜时,往许愿箱里扔的硬币,就是这种面值。
“所以五円不可以。”
四宫小次郎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,只是眼镜之后,看不清神色的双瞳色相浑浊,看着她时,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有种莫名痛恨的爱意。
他低头掏了掏口袋,拿出一枚五百円的硬币。
“五円不行,但这个可以。”
男孩把硬币放在海音寺千秋的手心上。
“这里是五円的一百倍呢。”
他重新挂上日常毒舌时的那副表情,双手抱臂仰头时,写满了远月第一席同人针锋相对时的意气风发。
像是和顾客说“请用吧”一样,他看着海音寺千秋的眼睛,突然歪头微笑,说这就送给海音寺小姐了。
天已黑下,月光自云间露出。
四宫小次郎合上她的手,像“回礼”一样,用带着稀薄恶意的礼貌说:“盛惠,不必客气。”
然后利落的转了身。
“……”
海音寺千秋捏着硬币叹了口气。
她本来也没想说谢谢你,眼下这个档口,由她说再见也不合适,无论如何应该让四宫先转头走,她作为被扔下的那个,看一会儿对方的背影。
剩下的祝福就有些假了,劝解的话更是无用——毕竟顺着话茬,她该劝对方以后不要喜欢坏女人。
但这话让她来说,跟贼喊捉贼一样。
只能沉默了。
海音寺千秋很有江湖规矩的停在原地,任由粉发少年转身离开,利落的把她丢在身后,像是丢下一段无用的过去。
等四宫小次郎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,她才慢慢后退了两步,砰的一下靠在树上。
好半天后,她突然抬手拍了记额头。
“啊啊啊……”
海音寺懊恼的在树皮上蹭了蹭后脑勺,惋惜的说,“还是觉得亏得慌啊……”
不过虽然放过了四宫君很可惜,但海音寺千秋此时此刻的心情却并不糟糕,或者说,这是河田夫妇的双重计划冒出来后,她过的最好的一天了!
哪怕现在再去回忆三色花盘,那些搁后厨被怼的经历,都让她感觉到微妙的柔软。
——热烈但不懂表达的爱意,口是心非的少年,说出口就戛然而止的爱意,和冲动到愿意为此许诺一生的心。
——这都是很美的东西。
海音寺千秋的前路是注定的,性格也注定了要追求新鲜,与其接受这些,让它在冲突和分歧中不断消磨,不如就此别过,让这一刻的感觉永远在记忆里闪着光。
这不止是为了四宫小次郎,也是为了她自己。
哦,对了。
这里要纠正一下。
海音寺千秋拇指一动,把那枚五百円的硬币弹起来,“我现在觉得爱也算是样不错的东西了。”
话音一落,硬币也落。
金属贴到皮肤的瞬间,微光闪烁。
然后倏尔一声铮鸣,消失了。
系统面板不请自来,唰唰排开一大片。
左半边布局变换,赤司小朋友后面出现了第二个人物框,框里,是她当年曾经在司机手里看过的,贴在远月资料簿上的那张证件照。
但和上次的手帕不一样,五百円没有折现,变成十亿余额户头无关紧要的数字——
它缩小之后就像四宫头顶的箭头一样,也泛起了明亮内敛的光,变成了个立体的小图标,在四宫的cg下面立着,点一点还会闪着动。
“留着也好。”
海音寺千秋磨蹭着指尖自言自语,伸手点一点它,好像摸到了男孩的心,她心情都变好了。
说句实话,这枚图标的效果,比十亿还好。
海音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决定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。
等她慢吞吞的站直了,正准备理一理衣服,一簇枯叶落下的声音,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它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,就好像……
“好像先落在了某个人的身上,然后蹭着他的轮廓才落在地上。”
这句话她刻意说的大声了点,目光也毫不遮掩的看向了声音异常的方向。
然后她就听到脚踩落叶的声音。
“抱歉哦。”
身形高大的少年从树丛后面绕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奇怪的制服,上半身还勉强能说板正,下半身就跟暴走族似的,裤腿宽的能塞下两个人。
他说着抱歉的话,神色中却没有抱歉的意思,见海音寺面无表情盯过来的时候,游刃有余的笑了笑,甚至并指在额前飞了一下。
“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……”
少年的笑容的温文爽朗,“我好像打扰到你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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