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第 89 章
第八十九章第89章
◎终篇上◎
从临仙阁离开,林越梁武率人驱马赶往龙渊山,虚阳观。
大阵不知会在什么时候启动,数万人甚至十数万人的性命都落在这里,他们自然一刻也不敢耽误。
终于到了虚阳观。
今日岁除,观内依旧香火鼎盛,百姓来来往往,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盼的笑意。
来许愿的人太多,裴玄乌的弟子们被围得水泄不通,忙着应付香客。
“正好,他们看不见我们,先去后院。”
林越和其他人绕过大同教的眼线,顺利来到道观后院。
道观建在山上,后院直接连着广袤的山野,要找阵法所在,还真没那么容易。
“好!”
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阵法,层层叠叠,如同一朵巨型莲花,被一支细长的柄支撑在半空中。
这朵由玉石筑成的巨大莲花,花瓣间却流淌着鲜红的血流,自最后一层莲花瓣间飞流而下,宛如血瀑。
“当心,下面可能有人。”林越叮嘱过后,朝着莲花纹路灌入灵力。
这个暗室如此特殊,说不定真让白露道长猜对了,阵眼就在这里。
“动手!”不知哪个道童喊了一声,这些白衣人齐齐动手。
血瀑声势浩大地坠落,砸进血池中,飞溅起无数血红的水花。
注意到有人入侵,守卫连声高喊:“有人闯入!”
所有白衣道童飞身过来,拦在林越等人面前。
众人心中皆是一定。
“赶紧去找阵眼,速战速决。”
除了留下一人在外面接应,剩下的人都跟他进了阵法范围。
报信的人软软地倒下来,被他们拖到一块石头后面藏起来。
它们等待了那么久,今天,终于是开饭的日子了。
光芒一闪,他们眼前的视野骤变,从凋零的冬日山林,变成了灯火通明的地下密室。
看着这样密密麻麻的血蚕,所有人喉间都涌上一阵反胃。
巨型莲花高达数丈,下面是深不可见底的血池。
在场的狐妖齐齐回头,看向他。
哗啦啦的声响中,突兀地插入了石门开启的闷钝声响。
“分头找,不管是莲花纹还是什么特殊的纹路,都可以一试。”
虽说不能完全抵御数量如此多的血蚕带来的影响,但总归聊胜于无。
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,从前院往后面走,一抬头,看见好几个陌生面孔,顿时警惕,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围在血池四周的大同教教众,齐齐看了过来。
林越率人来到石门前,石门自动开启,“轰隆隆”的声音响彻地道。
离得近了,林越梁武才发现,那根本不是什么血池,里面流淌的也不是血水,而是一条条的血蚕!
这些血蚕在血池中沸腾,彼此缠绕着,仿佛一只只等待投喂的饥饿怪物。
前方是一道高大巍峨的石门。
十几只狐妖,各自找了个方向搜寻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江采霜提前准备好的清心丹,在这时派上了用场。
众人分散开,一边防备着大同教的人突然到来,一边继续找寻。
左右两条看方向,应该都通往下一个道观,中间的地道通向阵眼的可能性更高。
那人反应过来,转身就要跑。
地道幽邃狭窄,只能容两三人并肩行走。
走出去约莫一里地,地道越来越宽,仿佛一支膨大的花茎,迅速从细长茎秆过渡到了盛放的花朵。
“找到了!”
“这里邪气重,会影响心神,先把丹药服了。”
可梁武反应更快,健壮的身躯丝毫不显笨重,迅速飞掠过去,一记手刀砍在那人颈侧。
这里的暗室同样有三条地道,左右两条,中间一条。
这间暗室比其他道观的暗室,占地都要广,足有三四个房间那么大。顶上的阵纹也更加繁复,大体上看上去像是一群“玄鸟南飞”,纹路中流淌着一抹抹鲜红的血蚕。
终于,一人拨开遮挡的树丛,发现裸露在外的树根上,有一块树皮被割下,刻着他们熟悉的莲花纹路。
所以他们想也不想地,直接沿着中间的地道快速前进。
石门刚打开一条缝,溼潤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。
他们以手成爪,招式阴毒迅速,一看便知修习的是同一种功法。
单个来看,这些道童的实力都不怎么样,但人一多,彼此配合,便打出了千军万马的阵仗。
林越和梁武率众狐妖迎战。
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在这些道童之上,但一方面被这里的邪气影响心神,另一方面狐妖气味太敏[gǎn],血腥味几乎要让他们难以保持理智。
“封闭嗅觉!”林越及时提醒。
其他人连忙在身上点了两个穴位,封闭住嗅觉,这才觉得灵台恢复些许清明,能跟这些难缠的道童打个有来有回了。
一个道童攻击不成,反被拍飞出去,正好跌进血池。
“刺啦”——
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来,不过一瞬间,那人就被血蚕吞噬,只留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。
一只狐妖胃里翻涌,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。
他的同伴赶紧将他护在中间,免遭其他道童的偷袭。
地道里不知道守着多少人,他们刚打完一波,还没来得及前进,便又有一拨人迎上来。
半天下来,林越他们也只是前进了没几步。
不过,倒是让他们看到了,藏在血莲花后面的莲花台——台上共有七个穿紫袍的人,正潜心施法,掐诀,看来他们就是操纵阵法的人。
为首的人,正是李桂。
只要捉住他们,再破坏了这里的血莲花,外面的百姓就有救了。
林越当即道:“分头行动。”
“好。”梁武应声。
两人多年默契,无需赘言。
梁武带一半人拦在这些道童前面,林越则是率人从血池另一边突进,打算把莲花台上的人拉下来再说。
可守在这里的道童人数上占据天然优势,并且他们修炼的功法特殊,丝毫不惧邪气的影响。
反观狐妖们,处处遭到掣肘。
虽说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,但一时间却也突破不了大同教的防线。
若是再拖延下去,被邪气影响了心神,战局定然会扭转,大同教占据上风只是时间问题。
莲花台上,李桂对下方的打斗充耳不闻,他正率领六名阴月阴日出生的弟子,以自身性命为祭,开启这座筹备了数年的七十二大阵。
七人闭上眼,嘴里念念有词,发动禁咒。
黑紫色的光芒流转在莲花台上,他们的七窍开始流血,却没有一个人停下。
为了天下百姓,为了生民大同……
池中的血蚕已经迫不及待,只等阵法一开,地上百姓彻底便会化为养料,被融进阵法。而这些血蚕也可以冲出血莲的束缚,去上面大开杀戒,饱餐一顿。
林越梁武心急如焚,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,能赶紧打退这些不怕死的教众,把莲花台上的七个人拉下来。
就在这时,石门再次轰隆隆开启。
这一次,出现在门外的人是宋允萧,还有他带来的几个至交好友。
这些人都是他以前在大同教认识的,与他一样,不能接受裴玄乌祸害无辜的做法,所以便一直游离在大同教之外。
今日收到江采霜传信,宋允萧立刻带朋友赶到虚阳观,在后院遇到了林越留下来接应的人,知道他们下了地宫,走的是中间的地道,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。
幸好,阵法还在启动中,他们来得不晚。
“上!”
宋允萧他们修炼的也是大同教心法,自然不受阵法和邪气的影响,能发挥出自身十成十的实力。
有了他们的加入,局势陡然逆转……
临仙阁后山。
江采霜率人救下前殿的文武百官,得知燕安谨被关在后山,自然直冲后山而去。
路上遇到的阻拦并不多,大部分教众都被调去防守阵眼了,留守临仙阁的只是一小部分人。
后山入口是一条狭长的山谷,两边石壁陡峭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,是最易守难攻的地势。
“白露道长,我们来对付这些人,您赶紧去救族长!”
银风和小虎子率人迎上,与守在山谷入口的道童缠斗,给江采霜争取时间。
“好!你们小心!”
江采霜无惧无畏,提起桃木剑就冲了进去。
裴玄乌早在暗处布置了杀阵,她刚一踏入落雪的山谷,便察觉周围的空气扭转,一片片雪花飞旋,凝成冰锥,从四面八方刺向她的要害。
江采霜自然持剑抵挡,桃木剑砍上冰锥,将其拦腰斩断,传来清脆响亮的钲声。
可这些雪花被打散,很快又重新凝聚,一根根冰锥如同刺来的长矛,欲将她赶出山谷,亦或是将性命留下!
偏偏是剑阵。
虽说攻击方式不是真正的剑,但本质上而言,考验的还是剑法。
只要她的动作够快够准,便能破了此阵。
江采霜眼眸微亮,毫不畏惧地提剑迎上,脚下运起灵巧的身法,辗转腾挪,漫天飞雪冰锥根本拦不住她的脚步。
她想起师父教她精进剑法时的场景。
“真正厉害的剑修,不只能用剑招杀敌,也能用剑法救人。”
当时师父是这样说的。
所以师父在空地上立了十几个稻草人,他则以飞叶为刃,一片片射向那些稻草人。
江采霜站在飞花乱叶中间,
挥剑将这些叶片挡下,但凡有叶片射中稻草人,就算作她输。
起初她剑术不精,时常护不到人。
一场打斗下来,稻草人身上扎满了叶片,几乎扎成一个筛子。
后来随着一日一日的苦修,进步,江采霜终于把师父教她的剑术练得炉火纯青。
若是别的杀阵,姑且能困住她。
可若是剑杀阵,江采霜有信心在一炷香内破阵!
她静敛心神,放轻了呼吸,感受着身体里每一丝灵气的运转。
把那些飞来的冰锥碎石,都当做是师父来考察她的叶片。
不同的是,她这次的任务更简单,她不需要分出心神去保护“稻草人”,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。
江采霜眼神坚定,剑随心动,几乎让桃木剑与自己的意识连在了一起。
在漫天飞雪中,原本朴拙的桃木剑,竟隐隐泛起了神兵才有的锐利锋芒。
而此刻,后山。
裴玄乌算了算时辰,大阵就快要启动了。
是时候跟燕安谨换魂了。
裴玄乌服下最后一枚引魂丹,坐在了栅栏外面,与燕安谨隔栏相对。
他没有刻意抗拒药力,而是顺着药的力量,一点点剥离灵魂与身体之间的联系。
原先就服下过一颗引魂丹,再加上今日这颗,刚好能让他魂魄离体。
裴玄乌魂魄不稳,趁此时催动怀里的星命天机盘,星盘霎时迸射出一团混沌元气,光芒大涨。
两人身下都浮现出一圈圈繁复华丽的阵纹,而半空中则是繁杂晦涩的咒语,环绕漂浮着,将他们包围在其中。
混沌元气充斥在阵法里,能够暂时隔绝外界,以免魂魄一离体便入轮回。
裴玄乌这边的阵法呈现出黑气,而燕安谨那边则是呈现出祥瑞的紫气。
因为那边才是他换魂成功之后的新躯体。
裴玄乌牵引着自己的魂魄,逐渐漂浮向上,继续向上——
就像沉入海底的人,努力挣脱水底的束缚,试图回到最初的水平面之上。
他觉得灵魂越来越轻若无物,身体却越来越沉重。
两相拉扯,终于成功地让魂魄离体。
回头看向那具困住自己的躯体,裴玄乌心底升起从未有过的奇怪感受。
那是他诞生长大的躯壳,可此刻看来,却那样陌生而遥远,仿佛与他根本毫无关系。即便被人残忍地摧毁,也无法牵动他的一丝心神。
若他真成了仙,再回头看凡间种种,是否也会生出如同此刻的心境?
裴玄乌不再细想下去,他操控着自己的魂魄飞向半空,轻而易举地穿过栅栏,来到燕安谨身前。
换魂阵法一开,燕安谨的魂魄根本支撑不了多久,很快就会被强制从身体里剥离,然后被吸到裴玄乌那副衰败的身躯里。
而他的魂魄,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进入燕安谨的身体,借由他的身体,飞升成仙。
裴玄乌等待了片刻,还是没有等到狐妖魂魄出窍。
再耽搁下去,便要错过时辰了。
裴玄乌心一横,干脆凝起魂魄之力,朝着燕安谨的命门挥去一掌!
狐妖虚影剧烈地震颤,魂力光芒黯淡了一瞬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裴玄乌愈发心焦,便不管不顾地继续打向他的魂窍。
数次之后,明明狐妖的魂力已经受到重创,可偏偏就是没有离体。
怎么会这样?
裴玄乌挥出最后一掌,致使他自己的魂力亏空,甚至濒临溃散。
坐在栅栏外的身躯,蓦地吐出一口鲜血,脸庞隐隐露出死气。
可狐妖的魂魄依旧稳当当地留在躯体内。
就在这时候,燕安谨缓缓睁开了眼睛,长眸含笑,神情淡然自若。
裴玄乌此刻终于反应过来,“你,你没有服下引魂丹?!”
燕安谨将身后的虚影收了起来,落落大方地敛袖站起身,丝毫不受影响,“那可是仙师注入自己的精血,费尽心力炼出来的脏东西,在下可不敢碰。”
“你!”裴玄乌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。
该死的李均,竟敢背叛他。
紧接着,浓浓的危机感笼上裴玄乌心头。
方才为了施法,他已经将暗处压制修为的阵法撤去。
毕竟他也没想到,燕安谨居然会没事。
若是燕安谨服下了引魂丹,此时此刻决计无法保持清醒才对。
裴玄乌当即便想逃脱,可燕安谨比他更快出手,磅礴强横的妖力凝聚成一道风刃,飞速旋转着将手臂粗的栏杆齐齐斩断,最后打在裴玄乌的胸口。
坐着的身体无力地倒下去,裴玄乌能明显感觉到,自己的生机正在快速丧失,连魂魄都虚弱了很多。
摆在裴玄乌面前的只有两条路。
要么,他放弃换魂,回到自己的身体。但那具身体已经活不久,而且他根本不是燕安谨的对手。
要么,赌上所有,拼死一搏。
赢了成仙,输了魂飞魄散,连轮回重生的机会都不会再有。
裴玄乌眼底划过一抹疯狂,不惜以燃烧魂力为代价,发疯似的朝着燕安谨扑去。
他的灵魂狰狞,燃着青灰火焰,试图强行钻进燕安谨的身体,进行夺舍。
裴玄乌仗着自己专门修习过魂力功法,丧心病狂地跟一个活人争夺身体的控制权。
燕安谨手上快速掐诀,将摇晃的灵台稳住,动用神识与裴玄乌的魂魄交手。
就在这时,脚下大地开始剧烈震颤,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脚下蹿出,整座山甚至都在颤唞,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。
裴玄乌布下的生生不息生灵大阵,将灵气引进天牢里,正好在此时的燕安谨脚下。
“真是天助我也!”裴玄乌心里燃起熊熊的斗志。
他疯狂地吸收着血气,不断凝实自己的灵魂。
一击之下,燕安谨识海深处传来剧痛,神魂也遭到重创……
厚厚的冰雪下方,蜿蜒的红色灵力势如破竹地冲向天牢,再借由天牢下面的阵法,直冲天际!
灵力如此浩瀚,形成了一道汹涌澎湃的巨浪,从山洞顶部的开口倾泻出去。
巍峨的雪山之巅,雄浑的赤浪翻腾,映得天边如同灶膛一般红亮。
江采霜刚从杀阵中破阵而出,被眼前恢弘壮阔的景象所震撼,怔然愣住。
山谷外的打斗也暂时停止,看向这一幕。
就连距离此处很远的百姓们,都看到了一道冲天的红色光柱。
“天降祥瑞啊!来年定然有个好收成,能填饱肚子了!”
“是啊,今日可是岁除,能看到这样的好兆头,真是太好了。”
甚至还有百姓合掌许愿,“保佑我爹赶紧好起来,保佑来年我儿不用去服徭役……”
“菩萨显灵,保佑我女儿生产顺利,母子平安……”
拥挤喧嚷的大街上,一大半人都停下手头的事情,望着天边合掌许愿。
众人皆以为这是祥瑞之兆,殊不知,却是夺命的镰刀。
“啊!”人群中不知谁先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众人闻声看去,只见那人脸色黑紫,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脖子,没一会儿就无力地跪下,身子倒向一旁。
“他怎么了?他脖子上那是什么?”
“那条线怎么还在动?快跑!快跑!”
死去的人脖子上缠着一条红线,可那根红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活物,蠕动着收紧,将人活活勒死。
如此还不算结束,红线还在继续收紧,直至勒进皮肉,肆意地吸食人的血气,不断壮大自身。
等吸完一个人的生机,红线自动破裂,血气散在空气中,又被阵法吸入地下。
眨眼间,集市上已经有不少人捂着脖子,痛快哀嚎着倒下。
百姓们此刻终于发觉,自己脖子上戴的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转运符,而是催命符!
他们尖叫着四处逃窜,拼命想要扯下脖子上的红线,可那线已经与皮肉黏连在一起,如同本就生长在身体里一样,根本无法去除。
即便用力抠得脖子上都是血,也只是更加滋养了那怪物,却无法损伤它分毫。
方才还熙熙攘攘,烟火氤氲的集市,霎时间变成了被绝望和噩梦笼罩的不祥之地。
阵法启动了!
这是江采霜的第一反应。
她既忧心阵法内的百姓,又挂念被囚/禁在山洞里的燕安谨。
刚才那道充满了邪气红色灵柱,正是从前面的山洞顶散发出来的!
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?
江采霜心急如焚,片刻不敢耽误地来到了山洞口。
看到里面的景象,她霎时屏住了呼吸,心里揪揪的疼。
这是她第一次,看到燕安谨如此狼狈。
他似乎受了重伤,站立得很艰难,脊梁不受控制地微弓下去。
身上衣服几乎已经被血染透,外衫被割得七零八落,如瀑的发丝散乱,银白的发丝被血黏在脸上。
隔着破破烂烂的栅栏,外面是裴玄乌倒下的身体,同样被血染透。
星命天机盘掉在了地上,混沌元气消散,符咒也荡然无存。
看来换魂阵法已经结束,一切都尘埃落定。
只是不知道,最后裴玄乌有没有成功。
江采霜望着那张熟悉的容颜,一时间竟不敢上前去。
她怕她走上前,面对的是一个陌生而邪恶的灵魂。
更怕她挂念的那个人,此刻已然消失在天地间。
就在这时,燕安谨终于察觉到有外人进来,慢慢地掀起眼,看了过来。
看见她,他的第一反应是微微皱眉,艰难地抬起轻颤的手,盖住了自己脸上的血污。
江采霜眼眶酸涩,咸湿的泪水自脸颊滑落,咬牙朝他跑去。
“臭狐狸!你吓死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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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终篇上◎
从临仙阁离开,林越梁武率人驱马赶往龙渊山,虚阳观。
大阵不知会在什么时候启动,数万人甚至十数万人的性命都落在这里,他们自然一刻也不敢耽误。
终于到了虚阳观。
今日岁除,观内依旧香火鼎盛,百姓来来往往,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盼的笑意。
来许愿的人太多,裴玄乌的弟子们被围得水泄不通,忙着应付香客。
“正好,他们看不见我们,先去后院。”
林越和其他人绕过大同教的眼线,顺利来到道观后院。
道观建在山上,后院直接连着广袤的山野,要找阵法所在,还真没那么容易。
“好!”
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阵法,层层叠叠,如同一朵巨型莲花,被一支细长的柄支撑在半空中。
这朵由玉石筑成的巨大莲花,花瓣间却流淌着鲜红的血流,自最后一层莲花瓣间飞流而下,宛如血瀑。
“当心,下面可能有人。”林越叮嘱过后,朝着莲花纹路灌入灵力。
这个暗室如此特殊,说不定真让白露道长猜对了,阵眼就在这里。
“动手!”不知哪个道童喊了一声,这些白衣人齐齐动手。
血瀑声势浩大地坠落,砸进血池中,飞溅起无数血红的水花。
注意到有人入侵,守卫连声高喊:“有人闯入!”
所有白衣道童飞身过来,拦在林越等人面前。
众人心中皆是一定。
“赶紧去找阵眼,速战速决。”
除了留下一人在外面接应,剩下的人都跟他进了阵法范围。
报信的人软软地倒下来,被他们拖到一块石头后面藏起来。
它们等待了那么久,今天,终于是开饭的日子了。
光芒一闪,他们眼前的视野骤变,从凋零的冬日山林,变成了灯火通明的地下密室。
看着这样密密麻麻的血蚕,所有人喉间都涌上一阵反胃。
巨型莲花高达数丈,下面是深不可见底的血池。
在场的狐妖齐齐回头,看向他。
哗啦啦的声响中,突兀地插入了石门开启的闷钝声响。
“分头找,不管是莲花纹还是什么特殊的纹路,都可以一试。”
虽说不能完全抵御数量如此多的血蚕带来的影响,但总归聊胜于无。
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,从前院往后面走,一抬头,看见好几个陌生面孔,顿时警惕,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围在血池四周的大同教教众,齐齐看了过来。
林越率人来到石门前,石门自动开启,“轰隆隆”的声音响彻地道。
离得近了,林越梁武才发现,那根本不是什么血池,里面流淌的也不是血水,而是一条条的血蚕!
这些血蚕在血池中沸腾,彼此缠绕着,仿佛一只只等待投喂的饥饿怪物。
前方是一道高大巍峨的石门。
十几只狐妖,各自找了个方向搜寻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江采霜提前准备好的清心丹,在这时派上了用场。
众人分散开,一边防备着大同教的人突然到来,一边继续找寻。
左右两条看方向,应该都通往下一个道观,中间的地道通向阵眼的可能性更高。
那人反应过来,转身就要跑。
地道幽邃狭窄,只能容两三人并肩行走。
走出去约莫一里地,地道越来越宽,仿佛一支膨大的花茎,迅速从细长茎秆过渡到了盛放的花朵。
“找到了!”
“这里邪气重,会影响心神,先把丹药服了。”
可梁武反应更快,健壮的身躯丝毫不显笨重,迅速飞掠过去,一记手刀砍在那人颈侧。
这里的暗室同样有三条地道,左右两条,中间一条。
这间暗室比其他道观的暗室,占地都要广,足有三四个房间那么大。顶上的阵纹也更加繁复,大体上看上去像是一群“玄鸟南飞”,纹路中流淌着一抹抹鲜红的血蚕。
终于,一人拨开遮挡的树丛,发现裸露在外的树根上,有一块树皮被割下,刻着他们熟悉的莲花纹路。
所以他们想也不想地,直接沿着中间的地道快速前进。
石门刚打开一条缝,溼潤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。
他们以手成爪,招式阴毒迅速,一看便知修习的是同一种功法。
单个来看,这些道童的实力都不怎么样,但人一多,彼此配合,便打出了千军万马的阵仗。
林越和梁武率众狐妖迎战。
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在这些道童之上,但一方面被这里的邪气影响心神,另一方面狐妖气味太敏[gǎn],血腥味几乎要让他们难以保持理智。
“封闭嗅觉!”林越及时提醒。
其他人连忙在身上点了两个穴位,封闭住嗅觉,这才觉得灵台恢复些许清明,能跟这些难缠的道童打个有来有回了。
一个道童攻击不成,反被拍飞出去,正好跌进血池。
“刺啦”——
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来,不过一瞬间,那人就被血蚕吞噬,只留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。
一只狐妖胃里翻涌,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。
他的同伴赶紧将他护在中间,免遭其他道童的偷袭。
地道里不知道守着多少人,他们刚打完一波,还没来得及前进,便又有一拨人迎上来。
半天下来,林越他们也只是前进了没几步。
不过,倒是让他们看到了,藏在血莲花后面的莲花台——台上共有七个穿紫袍的人,正潜心施法,掐诀,看来他们就是操纵阵法的人。
为首的人,正是李桂。
只要捉住他们,再破坏了这里的血莲花,外面的百姓就有救了。
林越当即道:“分头行动。”
“好。”梁武应声。
两人多年默契,无需赘言。
梁武带一半人拦在这些道童前面,林越则是率人从血池另一边突进,打算把莲花台上的人拉下来再说。
可守在这里的道童人数上占据天然优势,并且他们修炼的功法特殊,丝毫不惧邪气的影响。
反观狐妖们,处处遭到掣肘。
虽说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,但一时间却也突破不了大同教的防线。
若是再拖延下去,被邪气影响了心神,战局定然会扭转,大同教占据上风只是时间问题。
莲花台上,李桂对下方的打斗充耳不闻,他正率领六名阴月阴日出生的弟子,以自身性命为祭,开启这座筹备了数年的七十二大阵。
七人闭上眼,嘴里念念有词,发动禁咒。
黑紫色的光芒流转在莲花台上,他们的七窍开始流血,却没有一个人停下。
为了天下百姓,为了生民大同……
池中的血蚕已经迫不及待,只等阵法一开,地上百姓彻底便会化为养料,被融进阵法。而这些血蚕也可以冲出血莲的束缚,去上面大开杀戒,饱餐一顿。
林越梁武心急如焚,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,能赶紧打退这些不怕死的教众,把莲花台上的七个人拉下来。
就在这时,石门再次轰隆隆开启。
这一次,出现在门外的人是宋允萧,还有他带来的几个至交好友。
这些人都是他以前在大同教认识的,与他一样,不能接受裴玄乌祸害无辜的做法,所以便一直游离在大同教之外。
今日收到江采霜传信,宋允萧立刻带朋友赶到虚阳观,在后院遇到了林越留下来接应的人,知道他们下了地宫,走的是中间的地道,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。
幸好,阵法还在启动中,他们来得不晚。
“上!”
宋允萧他们修炼的也是大同教心法,自然不受阵法和邪气的影响,能发挥出自身十成十的实力。
有了他们的加入,局势陡然逆转……
临仙阁后山。
江采霜率人救下前殿的文武百官,得知燕安谨被关在后山,自然直冲后山而去。
路上遇到的阻拦并不多,大部分教众都被调去防守阵眼了,留守临仙阁的只是一小部分人。
后山入口是一条狭长的山谷,两边石壁陡峭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,是最易守难攻的地势。
“白露道长,我们来对付这些人,您赶紧去救族长!”
银风和小虎子率人迎上,与守在山谷入口的道童缠斗,给江采霜争取时间。
“好!你们小心!”
江采霜无惧无畏,提起桃木剑就冲了进去。
裴玄乌早在暗处布置了杀阵,她刚一踏入落雪的山谷,便察觉周围的空气扭转,一片片雪花飞旋,凝成冰锥,从四面八方刺向她的要害。
江采霜自然持剑抵挡,桃木剑砍上冰锥,将其拦腰斩断,传来清脆响亮的钲声。
可这些雪花被打散,很快又重新凝聚,一根根冰锥如同刺来的长矛,欲将她赶出山谷,亦或是将性命留下!
偏偏是剑阵。
虽说攻击方式不是真正的剑,但本质上而言,考验的还是剑法。
只要她的动作够快够准,便能破了此阵。
江采霜眼眸微亮,毫不畏惧地提剑迎上,脚下运起灵巧的身法,辗转腾挪,漫天飞雪冰锥根本拦不住她的脚步。
她想起师父教她精进剑法时的场景。
“真正厉害的剑修,不只能用剑招杀敌,也能用剑法救人。”
当时师父是这样说的。
所以师父在空地上立了十几个稻草人,他则以飞叶为刃,一片片射向那些稻草人。
江采霜站在飞花乱叶中间,
挥剑将这些叶片挡下,但凡有叶片射中稻草人,就算作她输。
起初她剑术不精,时常护不到人。
一场打斗下来,稻草人身上扎满了叶片,几乎扎成一个筛子。
后来随着一日一日的苦修,进步,江采霜终于把师父教她的剑术练得炉火纯青。
若是别的杀阵,姑且能困住她。
可若是剑杀阵,江采霜有信心在一炷香内破阵!
她静敛心神,放轻了呼吸,感受着身体里每一丝灵气的运转。
把那些飞来的冰锥碎石,都当做是师父来考察她的叶片。
不同的是,她这次的任务更简单,她不需要分出心神去保护“稻草人”,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。
江采霜眼神坚定,剑随心动,几乎让桃木剑与自己的意识连在了一起。
在漫天飞雪中,原本朴拙的桃木剑,竟隐隐泛起了神兵才有的锐利锋芒。
而此刻,后山。
裴玄乌算了算时辰,大阵就快要启动了。
是时候跟燕安谨换魂了。
裴玄乌服下最后一枚引魂丹,坐在了栅栏外面,与燕安谨隔栏相对。
他没有刻意抗拒药力,而是顺着药的力量,一点点剥离灵魂与身体之间的联系。
原先就服下过一颗引魂丹,再加上今日这颗,刚好能让他魂魄离体。
裴玄乌魂魄不稳,趁此时催动怀里的星命天机盘,星盘霎时迸射出一团混沌元气,光芒大涨。
两人身下都浮现出一圈圈繁复华丽的阵纹,而半空中则是繁杂晦涩的咒语,环绕漂浮着,将他们包围在其中。
混沌元气充斥在阵法里,能够暂时隔绝外界,以免魂魄一离体便入轮回。
裴玄乌这边的阵法呈现出黑气,而燕安谨那边则是呈现出祥瑞的紫气。
因为那边才是他换魂成功之后的新躯体。
裴玄乌牵引着自己的魂魄,逐渐漂浮向上,继续向上——
就像沉入海底的人,努力挣脱水底的束缚,试图回到最初的水平面之上。
他觉得灵魂越来越轻若无物,身体却越来越沉重。
两相拉扯,终于成功地让魂魄离体。
回头看向那具困住自己的躯体,裴玄乌心底升起从未有过的奇怪感受。
那是他诞生长大的躯壳,可此刻看来,却那样陌生而遥远,仿佛与他根本毫无关系。即便被人残忍地摧毁,也无法牵动他的一丝心神。
若他真成了仙,再回头看凡间种种,是否也会生出如同此刻的心境?
裴玄乌不再细想下去,他操控着自己的魂魄飞向半空,轻而易举地穿过栅栏,来到燕安谨身前。
换魂阵法一开,燕安谨的魂魄根本支撑不了多久,很快就会被强制从身体里剥离,然后被吸到裴玄乌那副衰败的身躯里。
而他的魂魄,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进入燕安谨的身体,借由他的身体,飞升成仙。
裴玄乌等待了片刻,还是没有等到狐妖魂魄出窍。
再耽搁下去,便要错过时辰了。
裴玄乌心一横,干脆凝起魂魄之力,朝着燕安谨的命门挥去一掌!
狐妖虚影剧烈地震颤,魂力光芒黯淡了一瞬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裴玄乌愈发心焦,便不管不顾地继续打向他的魂窍。
数次之后,明明狐妖的魂力已经受到重创,可偏偏就是没有离体。
怎么会这样?
裴玄乌挥出最后一掌,致使他自己的魂力亏空,甚至濒临溃散。
坐在栅栏外的身躯,蓦地吐出一口鲜血,脸庞隐隐露出死气。
可狐妖的魂魄依旧稳当当地留在躯体内。
就在这时候,燕安谨缓缓睁开了眼睛,长眸含笑,神情淡然自若。
裴玄乌此刻终于反应过来,“你,你没有服下引魂丹?!”
燕安谨将身后的虚影收了起来,落落大方地敛袖站起身,丝毫不受影响,“那可是仙师注入自己的精血,费尽心力炼出来的脏东西,在下可不敢碰。”
“你!”裴玄乌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。
该死的李均,竟敢背叛他。
紧接着,浓浓的危机感笼上裴玄乌心头。
方才为了施法,他已经将暗处压制修为的阵法撤去。
毕竟他也没想到,燕安谨居然会没事。
若是燕安谨服下了引魂丹,此时此刻决计无法保持清醒才对。
裴玄乌当即便想逃脱,可燕安谨比他更快出手,磅礴强横的妖力凝聚成一道风刃,飞速旋转着将手臂粗的栏杆齐齐斩断,最后打在裴玄乌的胸口。
坐着的身体无力地倒下去,裴玄乌能明显感觉到,自己的生机正在快速丧失,连魂魄都虚弱了很多。
摆在裴玄乌面前的只有两条路。
要么,他放弃换魂,回到自己的身体。但那具身体已经活不久,而且他根本不是燕安谨的对手。
要么,赌上所有,拼死一搏。
赢了成仙,输了魂飞魄散,连轮回重生的机会都不会再有。
裴玄乌眼底划过一抹疯狂,不惜以燃烧魂力为代价,发疯似的朝着燕安谨扑去。
他的灵魂狰狞,燃着青灰火焰,试图强行钻进燕安谨的身体,进行夺舍。
裴玄乌仗着自己专门修习过魂力功法,丧心病狂地跟一个活人争夺身体的控制权。
燕安谨手上快速掐诀,将摇晃的灵台稳住,动用神识与裴玄乌的魂魄交手。
就在这时,脚下大地开始剧烈震颤,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脚下蹿出,整座山甚至都在颤唞,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。
裴玄乌布下的生生不息生灵大阵,将灵气引进天牢里,正好在此时的燕安谨脚下。
“真是天助我也!”裴玄乌心里燃起熊熊的斗志。
他疯狂地吸收着血气,不断凝实自己的灵魂。
一击之下,燕安谨识海深处传来剧痛,神魂也遭到重创……
厚厚的冰雪下方,蜿蜒的红色灵力势如破竹地冲向天牢,再借由天牢下面的阵法,直冲天际!
灵力如此浩瀚,形成了一道汹涌澎湃的巨浪,从山洞顶部的开口倾泻出去。
巍峨的雪山之巅,雄浑的赤浪翻腾,映得天边如同灶膛一般红亮。
江采霜刚从杀阵中破阵而出,被眼前恢弘壮阔的景象所震撼,怔然愣住。
山谷外的打斗也暂时停止,看向这一幕。
就连距离此处很远的百姓们,都看到了一道冲天的红色光柱。
“天降祥瑞啊!来年定然有个好收成,能填饱肚子了!”
“是啊,今日可是岁除,能看到这样的好兆头,真是太好了。”
甚至还有百姓合掌许愿,“保佑我爹赶紧好起来,保佑来年我儿不用去服徭役……”
“菩萨显灵,保佑我女儿生产顺利,母子平安……”
拥挤喧嚷的大街上,一大半人都停下手头的事情,望着天边合掌许愿。
众人皆以为这是祥瑞之兆,殊不知,却是夺命的镰刀。
“啊!”人群中不知谁先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众人闻声看去,只见那人脸色黑紫,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脖子,没一会儿就无力地跪下,身子倒向一旁。
“他怎么了?他脖子上那是什么?”
“那条线怎么还在动?快跑!快跑!”
死去的人脖子上缠着一条红线,可那根红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活物,蠕动着收紧,将人活活勒死。
如此还不算结束,红线还在继续收紧,直至勒进皮肉,肆意地吸食人的血气,不断壮大自身。
等吸完一个人的生机,红线自动破裂,血气散在空气中,又被阵法吸入地下。
眨眼间,集市上已经有不少人捂着脖子,痛快哀嚎着倒下。
百姓们此刻终于发觉,自己脖子上戴的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转运符,而是催命符!
他们尖叫着四处逃窜,拼命想要扯下脖子上的红线,可那线已经与皮肉黏连在一起,如同本就生长在身体里一样,根本无法去除。
即便用力抠得脖子上都是血,也只是更加滋养了那怪物,却无法损伤它分毫。
方才还熙熙攘攘,烟火氤氲的集市,霎时间变成了被绝望和噩梦笼罩的不祥之地。
阵法启动了!
这是江采霜的第一反应。
她既忧心阵法内的百姓,又挂念被囚/禁在山洞里的燕安谨。
刚才那道充满了邪气红色灵柱,正是从前面的山洞顶散发出来的!
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?
江采霜心急如焚,片刻不敢耽误地来到了山洞口。
看到里面的景象,她霎时屏住了呼吸,心里揪揪的疼。
这是她第一次,看到燕安谨如此狼狈。
他似乎受了重伤,站立得很艰难,脊梁不受控制地微弓下去。
身上衣服几乎已经被血染透,外衫被割得七零八落,如瀑的发丝散乱,银白的发丝被血黏在脸上。
隔着破破烂烂的栅栏,外面是裴玄乌倒下的身体,同样被血染透。
星命天机盘掉在了地上,混沌元气消散,符咒也荡然无存。
看来换魂阵法已经结束,一切都尘埃落定。
只是不知道,最后裴玄乌有没有成功。
江采霜望着那张熟悉的容颜,一时间竟不敢上前去。
她怕她走上前,面对的是一个陌生而邪恶的灵魂。
更怕她挂念的那个人,此刻已然消失在天地间。
就在这时,燕安谨终于察觉到有外人进来,慢慢地掀起眼,看了过来。
看见她,他的第一反应是微微皱眉,艰难地抬起轻颤的手,盖住了自己脸上的血污。
江采霜眼眶酸涩,咸湿的泪水自脸颊滑落,咬牙朝他跑去。
“臭狐狸!你吓死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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