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、五十一、红玉(4)
淮王微微仰着头,看着不远处的晚霞,眯了眯眼睛,表情略有些不悦:“跳啊,怎么不跳?”
晚霞微微垂着头,声音却清脆悦耳:“回王爷的话,少了东西,跳不成。”
周围伺候淮王的人正打算呵斥,淮王却抬手制止了他。淮王饶有兴趣地看着晚霞,说道:“少了什么东西?”
晚霞笑了笑:“少了仙乐和仙娥,若是没有这两样东西,是跳不成的。”
“仙乐和仙娥?”淮王奇道,“这世上有何人能够请来仙人?你莫不是故意推脱?!”
面对淮王的喜怒无常,晚霞并不害怕,她只是轻轻地说道:“只需王爷同意即可,我自能招来伴舞以及奏乐的仙娥。”
淮王顿时来了兴趣:“哦?你还有这个本事?那你试试吧,若是不成的话……”
淮王的话没说完,但是其中的威胁之意,是个人都能听出来。
晚霞却并不慌张,她轻轻笑了笑,便站在原地,伸出了自己的双手。
只见她十指纤细,犹如刚出水的玉葱。皎洁的月光之下,晚霞的身姿宛如月中嫦娥,窈窕又叫人移不开眼睛。晚霞轻轻地从一边的花丛中摘下了一朵鲜花,将花瓣在手中揉碎。紧接着,便吐出一口气,吹向了那些细碎的花瓣。
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到了地上,奇怪的事情发生,也不见那些花瓣如何变化,落在了地上之后便纷纷钻入了泥土当中,很快地便长出了嫩芽,眨眼间便结出了新的花苞。而那些花苞迎风便开,每一个花苞当中都坐着一个拇指大的美人,这些美人形容各异,睁开眼睛嬉笑之后便纷纷跃下花朵,站在地上也不过两三息的功夫,这些美人便和正常的人类一般无疑了。
她们围绕着晚霞,有些身上也同样穿着舞衣,有些则抱着不同的乐器。美人们迅速地开始吹拉弹唱了起来,声音细细柔柔,渺渺如仙乐,听在人的耳中,只叫人如痴如醉。
晚霞站在最中间,跳的却是一曲霓裳羽衣曲。这舞本身就含着盛唐气象,同时晚霞的口中还在唱着: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心人易变。骊山语罢清宵半,泪雨霖铃终不怨。何如薄幸锦衣郎,比翼连枝当日愿。”
淮王早就震惊于眼前的一切,手中的酒杯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都不知道。眼前的舞蹈虽然盛美,但是场景显得颇为诡异,只是淮王怎么都舍不得将目光给挪开,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面却颤颤巍巍地冒出了一个念头来——这是真的,这都是真的!
这个女子,是仙人啊!是真真正正的仙人!
晚霞跳着跳着,手上的长袖越变越长,不知不觉间,所有的仙娥都围绕着晚霞,渐渐地飞上了天空。月光之下,晚霞的容貌和衣裳都在渐渐地变化着,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结束,变了相貌的“晚霞”也已经站在了空中。
“淮王,”半空当中的“晚霞”低着头,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站起来的淮王,沉声说道,“我乃月宫中的姮娥,下凡来乃是为了度化你成仙,谁知你不仅没有成仙之心,还鱼肉百姓,祸害乡里,身为亲王,不想为民谋福利,偏偏整日里酒池肉林,乐不思蜀。今日我便剔除你的仙骨,断了你的仙根,从今往后,你再无返回天庭的可能,只能世代轮回,都在这人间苦海中煎熬。”
说着,胡芸仙便伸手指向了傻站在那儿的淮王。淮王的表情早从惊喜变成了惊吓,见到胡芸仙抬手,他有心想要躲,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动弹。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上剥离了开来,飞向了空中,最终落入了那仙娥的手中。
淮王满脸悔恨地跪在地上,浑身瘫软,有心想要向那仙娥求情,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胡芸仙看着淮王那副惊恐的模样,心中暗爽不已,不过面子上还是维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:“人生在世,莫要忘记行善积德。若是你能够现在洗心革面改邪归正,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。”
说完,胡芸仙便一挥衣袖,消失在了空中。
淮王府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淮王张了张嘴巴,想要说些什么,却最终一翻白眼,晕了过去。
——
“上仙,你这一招也太厉害了!”晚霞全程围观,她被胡芸仙藏在那些舞女当中,作为所有舞女的主体,为胡芸仙伴舞,“我看那淮王,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没有空来找我们夫妻的麻烦了。”
“经此一事,他不会以为你还在人间,”胡芸仙笑了笑,她跪坐在云端,看着下面淮王府的兵荒马乱,“你和蒋端端还是不要住在这儿,去苏城吧,苏城不归山下,算是我的地方,你们两个住在那儿,不会有危险。”
晚霞十分感激地看向胡芸仙,她点点头:“都听上仙安排。”
胡芸仙笑了笑,抬手摸了下晚霞的发顶: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将晚霞送回到了蒋家,蒋端端见到晚霞的时候,夫妻二人抱头痛哭。胡芸仙在一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便丢下一句“我两日后再来”便悄然离开了。
此时外头天光已经全然暗了下来。因为宵禁的缘故,街上并看不到人,胡芸仙一时兴起,便显出了身形,在街上慢慢地走着,同时也方便整理思绪。——淮王经此一遭,怕是短时间之内都要一蹶不振了。也算是她为江南百姓做的一点小小的贡献。
胡芸仙正眉开眼笑的时候,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便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:“芸仙?”
胡芸仙一愣,回头看去,却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别人,正是阔别已久的红玉姑姑!
“姑姑!”胡芸仙大吃一惊,“姑姑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?”
红玉反倒笑了:“果真是你,我方才路过那淮王府的时候,便嗅到了你的气息,本想着这地方这么大,不一定能够遇见你,谁知道一转身便叫我看见了。”
胡芸仙从小就在红玉的身边长大,尽管已经成了半仙,但是红玉对于胡芸仙的气味还是十分的敏感。
胡芸仙心里头很高兴,有心想要和红玉叙叙旧,结果刚上前两步拉着红玉的衣袖,红玉便脸色一变。她反手抓着胡芸仙的手腕,低声说道:“有人追来了,快跑!”
胡芸仙没有多想,她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红玉,于是便带着红玉倏忽间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在胡芸仙和红玉走了没多久之后,一个人从路的尽头缓缓地走了过来。
他穿着金红色袈裟,手上拿着铃铃作响的法杖,头顶一顶斗笠,脚上踩着木屐。面容犹如刀劈斧凿般硬朗俊美,偏生神情无比的淡漠,看起来不像是人,更像是塑像。
那大和尚走到了胡芸仙和红玉站着的地方,停在原地等待了许久,才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动作很快,叫它给跑了。”
——
胡芸仙带着红玉一路狂奔,最后停在了一条大河边上。红玉从胡芸仙的云头上下来之后,才算是松了口气:“好了,他必定是追不过来了。”
“姑姑,你在躲什么?”胡芸仙很奇怪,“姑姑如今已经是几千年的狐妖,难不成还有什么害怕的吗?”
难不成红玉遇上仙了?
红玉喘了口气,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畏惧:“是个和尚,一个……很不留情面的和尚。”
“他以斩妖除魔为己任,前段时日我在外头奔波的时候,不小心遇上了他。这和尚怎么说都要捉了我,”红玉言语中透露出了几分愤恨来,“我一没有为祸人间,二没有扰乱人界,凭什么要收我!”
斩妖除魔的和尚?
胡芸仙心中一动,前世模糊的记忆在这个瞬间清醒了一下,令胡芸仙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那和尚,可是金山寺的和尚?”胡芸仙忍不住问道。
红玉略有些诧异地看着胡芸仙:“正是,芸仙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虽然人在外头,但是我也是听说过这些人的名号的,”胡芸仙信口胡诌,“金山寺的得到高僧,很有些名气。”
红玉叹了口气:“罢了罢了,也是我技不如人,若不是遇到了你,还不知道他要追着我追到什么时候。”
胡芸仙看着红玉这幅模样,忍不住问道:“姑姑,你在外头……究竟在做什么?可否与我说一说?”
红玉看了胡芸仙一眼,想了想之后,咬牙说道:“罢罢罢,告诉你又有何妨?”
说着,红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我……我在外头,是为了……为了救个人。”
胡芸仙看着红玉那副忸怩的模样,似有所悟:“是为了救姑姑的情郎吗?”
红玉呆滞了一下,紧接着便哭笑不得地否认道:“不是的!怎么想到这地方去了,那是我曾经照顾过的一个孩子,如今长大了,身陷囹圄,我是为了搭救他,才四下奔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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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霞微微垂着头,声音却清脆悦耳:“回王爷的话,少了东西,跳不成。”
周围伺候淮王的人正打算呵斥,淮王却抬手制止了他。淮王饶有兴趣地看着晚霞,说道:“少了什么东西?”
晚霞笑了笑:“少了仙乐和仙娥,若是没有这两样东西,是跳不成的。”
“仙乐和仙娥?”淮王奇道,“这世上有何人能够请来仙人?你莫不是故意推脱?!”
面对淮王的喜怒无常,晚霞并不害怕,她只是轻轻地说道:“只需王爷同意即可,我自能招来伴舞以及奏乐的仙娥。”
淮王顿时来了兴趣:“哦?你还有这个本事?那你试试吧,若是不成的话……”
淮王的话没说完,但是其中的威胁之意,是个人都能听出来。
晚霞却并不慌张,她轻轻笑了笑,便站在原地,伸出了自己的双手。
只见她十指纤细,犹如刚出水的玉葱。皎洁的月光之下,晚霞的身姿宛如月中嫦娥,窈窕又叫人移不开眼睛。晚霞轻轻地从一边的花丛中摘下了一朵鲜花,将花瓣在手中揉碎。紧接着,便吐出一口气,吹向了那些细碎的花瓣。
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到了地上,奇怪的事情发生,也不见那些花瓣如何变化,落在了地上之后便纷纷钻入了泥土当中,很快地便长出了嫩芽,眨眼间便结出了新的花苞。而那些花苞迎风便开,每一个花苞当中都坐着一个拇指大的美人,这些美人形容各异,睁开眼睛嬉笑之后便纷纷跃下花朵,站在地上也不过两三息的功夫,这些美人便和正常的人类一般无疑了。
她们围绕着晚霞,有些身上也同样穿着舞衣,有些则抱着不同的乐器。美人们迅速地开始吹拉弹唱了起来,声音细细柔柔,渺渺如仙乐,听在人的耳中,只叫人如痴如醉。
晚霞站在最中间,跳的却是一曲霓裳羽衣曲。这舞本身就含着盛唐气象,同时晚霞的口中还在唱着: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心人易变。骊山语罢清宵半,泪雨霖铃终不怨。何如薄幸锦衣郎,比翼连枝当日愿。”
淮王早就震惊于眼前的一切,手中的酒杯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都不知道。眼前的舞蹈虽然盛美,但是场景显得颇为诡异,只是淮王怎么都舍不得将目光给挪开,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面却颤颤巍巍地冒出了一个念头来——这是真的,这都是真的!
这个女子,是仙人啊!是真真正正的仙人!
晚霞跳着跳着,手上的长袖越变越长,不知不觉间,所有的仙娥都围绕着晚霞,渐渐地飞上了天空。月光之下,晚霞的容貌和衣裳都在渐渐地变化着,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结束,变了相貌的“晚霞”也已经站在了空中。
“淮王,”半空当中的“晚霞”低着头,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站起来的淮王,沉声说道,“我乃月宫中的姮娥,下凡来乃是为了度化你成仙,谁知你不仅没有成仙之心,还鱼肉百姓,祸害乡里,身为亲王,不想为民谋福利,偏偏整日里酒池肉林,乐不思蜀。今日我便剔除你的仙骨,断了你的仙根,从今往后,你再无返回天庭的可能,只能世代轮回,都在这人间苦海中煎熬。”
说着,胡芸仙便伸手指向了傻站在那儿的淮王。淮王的表情早从惊喜变成了惊吓,见到胡芸仙抬手,他有心想要躲,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动弹。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上剥离了开来,飞向了空中,最终落入了那仙娥的手中。
淮王满脸悔恨地跪在地上,浑身瘫软,有心想要向那仙娥求情,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胡芸仙看着淮王那副惊恐的模样,心中暗爽不已,不过面子上还是维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:“人生在世,莫要忘记行善积德。若是你能够现在洗心革面改邪归正,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。”
说完,胡芸仙便一挥衣袖,消失在了空中。
淮王府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淮王张了张嘴巴,想要说些什么,却最终一翻白眼,晕了过去。
——
“上仙,你这一招也太厉害了!”晚霞全程围观,她被胡芸仙藏在那些舞女当中,作为所有舞女的主体,为胡芸仙伴舞,“我看那淮王,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没有空来找我们夫妻的麻烦了。”
“经此一事,他不会以为你还在人间,”胡芸仙笑了笑,她跪坐在云端,看着下面淮王府的兵荒马乱,“你和蒋端端还是不要住在这儿,去苏城吧,苏城不归山下,算是我的地方,你们两个住在那儿,不会有危险。”
晚霞十分感激地看向胡芸仙,她点点头:“都听上仙安排。”
胡芸仙笑了笑,抬手摸了下晚霞的发顶: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将晚霞送回到了蒋家,蒋端端见到晚霞的时候,夫妻二人抱头痛哭。胡芸仙在一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便丢下一句“我两日后再来”便悄然离开了。
此时外头天光已经全然暗了下来。因为宵禁的缘故,街上并看不到人,胡芸仙一时兴起,便显出了身形,在街上慢慢地走着,同时也方便整理思绪。——淮王经此一遭,怕是短时间之内都要一蹶不振了。也算是她为江南百姓做的一点小小的贡献。
胡芸仙正眉开眼笑的时候,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便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:“芸仙?”
胡芸仙一愣,回头看去,却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别人,正是阔别已久的红玉姑姑!
“姑姑!”胡芸仙大吃一惊,“姑姑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?”
红玉反倒笑了:“果真是你,我方才路过那淮王府的时候,便嗅到了你的气息,本想着这地方这么大,不一定能够遇见你,谁知道一转身便叫我看见了。”
胡芸仙从小就在红玉的身边长大,尽管已经成了半仙,但是红玉对于胡芸仙的气味还是十分的敏感。
胡芸仙心里头很高兴,有心想要和红玉叙叙旧,结果刚上前两步拉着红玉的衣袖,红玉便脸色一变。她反手抓着胡芸仙的手腕,低声说道:“有人追来了,快跑!”
胡芸仙没有多想,她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红玉,于是便带着红玉倏忽间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在胡芸仙和红玉走了没多久之后,一个人从路的尽头缓缓地走了过来。
他穿着金红色袈裟,手上拿着铃铃作响的法杖,头顶一顶斗笠,脚上踩着木屐。面容犹如刀劈斧凿般硬朗俊美,偏生神情无比的淡漠,看起来不像是人,更像是塑像。
那大和尚走到了胡芸仙和红玉站着的地方,停在原地等待了许久,才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动作很快,叫它给跑了。”
——
胡芸仙带着红玉一路狂奔,最后停在了一条大河边上。红玉从胡芸仙的云头上下来之后,才算是松了口气:“好了,他必定是追不过来了。”
“姑姑,你在躲什么?”胡芸仙很奇怪,“姑姑如今已经是几千年的狐妖,难不成还有什么害怕的吗?”
难不成红玉遇上仙了?
红玉喘了口气,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畏惧:“是个和尚,一个……很不留情面的和尚。”
“他以斩妖除魔为己任,前段时日我在外头奔波的时候,不小心遇上了他。这和尚怎么说都要捉了我,”红玉言语中透露出了几分愤恨来,“我一没有为祸人间,二没有扰乱人界,凭什么要收我!”
斩妖除魔的和尚?
胡芸仙心中一动,前世模糊的记忆在这个瞬间清醒了一下,令胡芸仙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那和尚,可是金山寺的和尚?”胡芸仙忍不住问道。
红玉略有些诧异地看着胡芸仙:“正是,芸仙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虽然人在外头,但是我也是听说过这些人的名号的,”胡芸仙信口胡诌,“金山寺的得到高僧,很有些名气。”
红玉叹了口气:“罢了罢了,也是我技不如人,若不是遇到了你,还不知道他要追着我追到什么时候。”
胡芸仙看着红玉这幅模样,忍不住问道:“姑姑,你在外头……究竟在做什么?可否与我说一说?”
红玉看了胡芸仙一眼,想了想之后,咬牙说道:“罢罢罢,告诉你又有何妨?”
说着,红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我……我在外头,是为了……为了救个人。”
胡芸仙看着红玉那副忸怩的模样,似有所悟:“是为了救姑姑的情郎吗?”
红玉呆滞了一下,紧接着便哭笑不得地否认道:“不是的!怎么想到这地方去了,那是我曾经照顾过的一个孩子,如今长大了,身陷囹圄,我是为了搭救他,才四下奔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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