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二章 为难
知道大温去了富锦,任务是要姜恩之的命,志远的脸上,波澜不惊,继续为李熙揉按着掌心劳宫穴,非常的专心。
这有些出乎朱厚辉的意料,面对可能的弥天巨祸,哥儿如此的镇定,难道是因为有东翁为他兜底擦屁股,他就觉得万事可以放心了?
不对……
因为眼前的哥儿,虽然安静,可睫毛,不时忽闪。
朱厚辉是看着志远长大的“辉叔”,和志远之间,感情又亲厚,对他的神情习惯再熟悉不过。
莫非,哥儿觉得,有什么地方不妥?
当下小声的:“哥儿怎么不说话……”
志远抬眼:“辉叔,姜恩之,现在这个时点,是否还活着?”
朱厚辉深深的看志远一眼,低头想了想,决定还是对志远说实话。
“应该还活着。”
“人在哪里?”
“之前回来的消息,他和那几个一起投降日本人的手下,被秘密押在富锦城东日本人开的成田马场,据说,已经写好了悔过书,或是今天或是明天,就会被释放回家,之后,还要去佳木斯和哈尔滨,接受采访呢。日本人已经定了,要把姜恩之竖成‘弃暗投明’的典型,大肆宣传。”
“温叔是否已经到了富锦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在等机会下手?”
“是的!”
“如果姜恩之离开成田马场回了家,是不是很快就会是一个死人?”
“是的!”
朱厚辉看志远一眼,暗赞志远聪明的同时,也起了戒心,因为那小祖宗的眼神,越发的深邃,让人看不透,不知他要干啥。
志远又低头想了想,然后抬起头:“辉叔,我知道让姜恩之永远也开不了口,对于李家,是最妥当和最无后顾之忧的做法,爸也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安排,但我想请辉叔,立即给富锦那边发送消息,让温叔先别动手!”
“啊?!”朱厚辉吃了一惊。
志远眼神坚定:“除非姜恩之作死,向日本人举报我,否则,先按兵不动,是否对姜恩之下手要他的命,让温叔他们,等我的消息!”
“这……”朱厚辉皱起了眉,他没想到,志远要的,竟然是这事的主控权!
朱厚辉满怀戒心的看着志远:“哥儿,你想干嘛?”
志远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幽幽的道:“以我对姜恩之的了解,他是个在危急关头,勇于承担的人,其人坚毅果敢、嫉恶如仇,而且他与宋世安一向肝胆相照,他会离弃宋世安、真心的向日本人投降乞命?我不相信!就像在松山,我三大爷诈降,说他制住了梅子瑜,要用梅子瑜来换他的性命和富贵一样,河野会上当是因为他不了解我三大爷,白赔了两个日本兵,换是我,根本就不会相信,因为我知道,我三大爷是个什么样的人……”
朱厚辉鼻子里一声嗤笑:“哥儿!你还真是天真!人是会变的!何况是在生死面前!你知道就因为加入了宋世安的抗日队伍,姜恩之的亲友死了多少人吗?不过大半年的功夫,光是他的同宗兄弟,就死了五个!换是你,心不心寒?想不想下山回家?你怎么确定他是诈降而不是真降?哥儿,你那么聪明又有决断的一个人,不会想着要留他这么一个活口吧?这可是个定时**,是个大祸害,留它干啥?让自己儿天天提心吊胆?还是想留着它让它哪天就炸了,把你自己带上李家一起炸上天?”
朱厚辉这话,有着明显晒笑和数落志远的意味,这坑爹货,捅了篓子,东翁煞费苦心的帮他擦屁股,他不领情不说,还质疑东翁的决定,想改变东翁定下的行动,这个真不能忍。
志远没说话,只看着朱厚辉,眼神并不凌厉,但意味深长且贼有力道,看得朱厚辉心中一凛,嘴角的晒笑退去,顺下眼睛做低眉顺眼状,心里头不禁嘀咕:这小祖宗,啥时开始,竟然有了如此威仪?!
朱厚辉心中隐隐有种感觉:以后不能再在哥儿面前太过随意了,以前那个生病时被自己抱着上下汽车送医院的小屁孩,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成长并蜕变成了李家的领袖和主人……
见朱厚辉低下了头,志远不疾不徐的问:“宋世安的抗日游击队,里头姜恩之的亲戚朋友确实不少,他的同宗兄弟死了五个,从何得知?”
朱厚辉的态度端正多了,身子微微前倾,小着声道:“那边过来的消息说,姜恩之投降后,是这么和日本人说的,说他被宋世安迷惑,领着一堆子亲友跟着宋世安拉起了杆子,原想着占山为王,能发财又威风,不想宋世安不自量力,能发财的买卖不做,非要和日本兵死磕,结果财没发成,他的八个同宗兄弟倒死了五个,带上表亲,死了十多个,他不忍见自己的兄弟死光死净,不想跟着宋世安一条道走到黑,所以就带人投降了日本人。还说了,从此就做一个良民,回家种地去。
志远微微点头:“辉叔,杀人以灭口,彻底的免除后患,其必要性和重要性,我明白。但如果姜恩之是诈降,那他的性命,就不应由我们去剥夺!”
志远先定了调,然后给朱厚辉分析:“爸做事一向沉稳,姜恩之身边有我们的人,为何至今没对姜恩之下手?除了在等机会,也看姜恩之本人的动态,对吧?别说姜恩之向日本人举报我了,哪怕只是有点相关的苗头,在他身边那个‘我们的人’,就会对他下手,或是向温叔发出约定的信号,由温叔取他性命,我没说错吧?”
朱厚辉点头:“如果姜恩之他自己作死,有向日本人举报哥儿的意图或倾向,那他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!”
志远继续道:“出事已经三天了,他都没举报我,我觉得,短期内他向日本人举报我的可能性就已经不大了。而他之所以没举报,有几种可能,第一,他是为保存队伍而诈降,这种情况下,他自然不会把我供出来;第二,他是真的对宋世安、对抗日失去了信心,为保兄弟宗亲的性命而带人投降,心灰意冷想回家种地,虽降了日本人,但对鬼子还是痛恨的,只求保命,不会乱咬,自然也不会把我给供出来;第三,咱家的实力,让他忌惮,不敢乱咬,他是个头脑很清醒的人,知道这世上能要他命的人,不仅仅只是日本人;第四,他鬼迷心窍,想先不检举,日后,再用‘秘密’,向我和李家敲诈……”
朱厚辉立即就有话说了:“只要有最后一种可能性存在,哥儿和李家,就有危险……”
志远沉着的迎着朱厚辉的目光:“我知道!姜恩之在我的印象中,和我三大爷及宋世安一样,都是坚毅果敢、极有担当的好汉,我觉得他是在使诈、在和日本人玩花花心思的可能性极大,但我不会轻易排除四种可能中的任何一种,我只是想辉叔帮我先叫停温叔,让他在富锦潜伏待命,容我先设法查证!”
志远意味深长的看着朱厚辉:“辉叔,这不仅是一条人命,也关乎李家的安危,姜恩之这人,武艺和心智,都很不错,是个狠人,若失手或是不小心留了痕迹,那就是弄巧成拙,无事变有事。杀人灭口,动静终究不小,对于李家,亦是风险,如非必要,能免则免,方是上策。”
朱厚辉想了想,先是认同志远:“哥儿分析得是!老实说,哥儿如此的沉稳老练,真让人刮目相看!我是服了!”
跟着就面现难色:“只是,大温北上,这可是东翁下的令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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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有些出乎朱厚辉的意料,面对可能的弥天巨祸,哥儿如此的镇定,难道是因为有东翁为他兜底擦屁股,他就觉得万事可以放心了?
不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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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厚辉是看着志远长大的“辉叔”,和志远之间,感情又亲厚,对他的神情习惯再熟悉不过。
莫非,哥儿觉得,有什么地方不妥?
当下小声的:“哥儿怎么不说话……”
志远抬眼:“辉叔,姜恩之,现在这个时点,是否还活着?”
朱厚辉深深的看志远一眼,低头想了想,决定还是对志远说实话。
“应该还活着。”
“人在哪里?”
“之前回来的消息,他和那几个一起投降日本人的手下,被秘密押在富锦城东日本人开的成田马场,据说,已经写好了悔过书,或是今天或是明天,就会被释放回家,之后,还要去佳木斯和哈尔滨,接受采访呢。日本人已经定了,要把姜恩之竖成‘弃暗投明’的典型,大肆宣传。”
“温叔是否已经到了富锦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在等机会下手?”
“是的!”
“如果姜恩之离开成田马场回了家,是不是很快就会是一个死人?”
“是的!”
朱厚辉看志远一眼,暗赞志远聪明的同时,也起了戒心,因为那小祖宗的眼神,越发的深邃,让人看不透,不知他要干啥。
志远又低头想了想,然后抬起头:“辉叔,我知道让姜恩之永远也开不了口,对于李家,是最妥当和最无后顾之忧的做法,爸也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安排,但我想请辉叔,立即给富锦那边发送消息,让温叔先别动手!”
“啊?!”朱厚辉吃了一惊。
志远眼神坚定:“除非姜恩之作死,向日本人举报我,否则,先按兵不动,是否对姜恩之下手要他的命,让温叔他们,等我的消息!”
“这……”朱厚辉皱起了眉,他没想到,志远要的,竟然是这事的主控权!
朱厚辉满怀戒心的看着志远:“哥儿,你想干嘛?”
志远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幽幽的道:“以我对姜恩之的了解,他是个在危急关头,勇于承担的人,其人坚毅果敢、嫉恶如仇,而且他与宋世安一向肝胆相照,他会离弃宋世安、真心的向日本人投降乞命?我不相信!就像在松山,我三大爷诈降,说他制住了梅子瑜,要用梅子瑜来换他的性命和富贵一样,河野会上当是因为他不了解我三大爷,白赔了两个日本兵,换是我,根本就不会相信,因为我知道,我三大爷是个什么样的人……”
朱厚辉鼻子里一声嗤笑:“哥儿!你还真是天真!人是会变的!何况是在生死面前!你知道就因为加入了宋世安的抗日队伍,姜恩之的亲友死了多少人吗?不过大半年的功夫,光是他的同宗兄弟,就死了五个!换是你,心不心寒?想不想下山回家?你怎么确定他是诈降而不是真降?哥儿,你那么聪明又有决断的一个人,不会想着要留他这么一个活口吧?这可是个定时**,是个大祸害,留它干啥?让自己儿天天提心吊胆?还是想留着它让它哪天就炸了,把你自己带上李家一起炸上天?”
朱厚辉这话,有着明显晒笑和数落志远的意味,这坑爹货,捅了篓子,东翁煞费苦心的帮他擦屁股,他不领情不说,还质疑东翁的决定,想改变东翁定下的行动,这个真不能忍。
志远没说话,只看着朱厚辉,眼神并不凌厉,但意味深长且贼有力道,看得朱厚辉心中一凛,嘴角的晒笑退去,顺下眼睛做低眉顺眼状,心里头不禁嘀咕:这小祖宗,啥时开始,竟然有了如此威仪?!
朱厚辉心中隐隐有种感觉:以后不能再在哥儿面前太过随意了,以前那个生病时被自己抱着上下汽车送医院的小屁孩,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成长并蜕变成了李家的领袖和主人……
见朱厚辉低下了头,志远不疾不徐的问:“宋世安的抗日游击队,里头姜恩之的亲戚朋友确实不少,他的同宗兄弟死了五个,从何得知?”
朱厚辉的态度端正多了,身子微微前倾,小着声道:“那边过来的消息说,姜恩之投降后,是这么和日本人说的,说他被宋世安迷惑,领着一堆子亲友跟着宋世安拉起了杆子,原想着占山为王,能发财又威风,不想宋世安不自量力,能发财的买卖不做,非要和日本兵死磕,结果财没发成,他的八个同宗兄弟倒死了五个,带上表亲,死了十多个,他不忍见自己的兄弟死光死净,不想跟着宋世安一条道走到黑,所以就带人投降了日本人。还说了,从此就做一个良民,回家种地去。
志远微微点头:“辉叔,杀人以灭口,彻底的免除后患,其必要性和重要性,我明白。但如果姜恩之是诈降,那他的性命,就不应由我们去剥夺!”
志远先定了调,然后给朱厚辉分析:“爸做事一向沉稳,姜恩之身边有我们的人,为何至今没对姜恩之下手?除了在等机会,也看姜恩之本人的动态,对吧?别说姜恩之向日本人举报我了,哪怕只是有点相关的苗头,在他身边那个‘我们的人’,就会对他下手,或是向温叔发出约定的信号,由温叔取他性命,我没说错吧?”
朱厚辉点头:“如果姜恩之他自己作死,有向日本人举报哥儿的意图或倾向,那他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!”
志远继续道:“出事已经三天了,他都没举报我,我觉得,短期内他向日本人举报我的可能性就已经不大了。而他之所以没举报,有几种可能,第一,他是为保存队伍而诈降,这种情况下,他自然不会把我供出来;第二,他是真的对宋世安、对抗日失去了信心,为保兄弟宗亲的性命而带人投降,心灰意冷想回家种地,虽降了日本人,但对鬼子还是痛恨的,只求保命,不会乱咬,自然也不会把我给供出来;第三,咱家的实力,让他忌惮,不敢乱咬,他是个头脑很清醒的人,知道这世上能要他命的人,不仅仅只是日本人;第四,他鬼迷心窍,想先不检举,日后,再用‘秘密’,向我和李家敲诈……”
朱厚辉立即就有话说了:“只要有最后一种可能性存在,哥儿和李家,就有危险……”
志远沉着的迎着朱厚辉的目光:“我知道!姜恩之在我的印象中,和我三大爷及宋世安一样,都是坚毅果敢、极有担当的好汉,我觉得他是在使诈、在和日本人玩花花心思的可能性极大,但我不会轻易排除四种可能中的任何一种,我只是想辉叔帮我先叫停温叔,让他在富锦潜伏待命,容我先设法查证!”
志远意味深长的看着朱厚辉:“辉叔,这不仅是一条人命,也关乎李家的安危,姜恩之这人,武艺和心智,都很不错,是个狠人,若失手或是不小心留了痕迹,那就是弄巧成拙,无事变有事。杀人灭口,动静终究不小,对于李家,亦是风险,如非必要,能免则免,方是上策。”
朱厚辉想了想,先是认同志远:“哥儿分析得是!老实说,哥儿如此的沉稳老练,真让人刮目相看!我是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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