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心疼(二)
p之后的几天,志远难熬,海山比他更不好过。
p海山明白儿子的心有多么的痛,知道痛就好,知道痛才能吸取教训。而越痛得狠,他才越不会忘记。
p海山是铁了心要好好教训教训他,甚至于如果志远有什么差错,他还要再削他一顿。
p“你个讨债鬼!不准哭!不准进我的屋子!不准和我说话!敢错个一星半点,我把你扔出去!”
p这是海山第一时间给志远画下的道道。
p之后孩子是哭过的,不过,是躲在自己房里哭的,哭得两眼肿得像桃,但确实没有哭出声音来。既然没有哭出声音来,那么……海山也就当看不见了。
p打他虽然有留手,但还是很伤的,何况身上伤痛是小,心里伤痛是大,远儿和他感情深厚,叫他滚比杀了他还难受,还在人前吓得尿了裤子,被人唱着歌耻笑,如果不好好哭一场,渲泻一下,悲伤肺,恐伤肾,会把小家伙逼出毛病的。
p所以,海山也就大度的当小家伙没有违规,反正也没听到哭声嘛。
p其它两条,那臭小子还真的没违反。
p家里的事情,事事做得妥帖,想借个由头打他骂他的机会都没有。
p哪怕是练功时踩到鸡屎,也是由头,可是,没有!
p不但找不到由头再打骂那臭小子一顿,反而是那臭小子,让海山越来越揪心。
p打完他的第二天晚上,回家的时候,海山特意去看了窗台上的药酒瓶,没动过,酒也没少,妈的这孩子不是很聪明的吗,难道没看见?
p海山转念一想,明白了,孩子不是没看见,窗台也是屋子的一部分,他宁愿不动。害得海山只好次日练功时,将药酒拿了出来,装着在身上抹了点,然后随手放在了院子里。
p看着孩子颤悠悠的提着半桶水一步一捱,海山在志远早上出门后,把水缸挑满,大的柴火劈好才出门。志远毕竟还小,太重的活,海山怕他干活时出事。
p前天晚上下雨,孩子又在村口迎他给他送伞,那带着七分希冀,三分惶恐脆弱,可怜巴巴的眼神,让海山看了心里好生难过,很想上前像以前一样,抱他回家,但海山还是忍住了,仍旧是轻轻的斜了他一眼,就不理他了。
p时候还不到!他还要磨磨他!
p海山到了家自己换了干衣服,一双眼就瞅着院门——外面下着大雨,那臭小子,还不回家!淋坏了怎么办?!
p到志远慢慢的蹭进门,关好院门后,海山瞥见小志远湿衣服都没换,就瘫倒在小土炕上时,心里又不禁窝火,这样会感冒的!忍住性子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,正要发作操上条帚去他抽屁股时,瞥见臭小子起来了换衣服了,这才作罢。
p海山还知道,每天的荷包蛋,孩子自己没舍得吃一个,全给他这个爹吃了。每天晚上,厨房里有几个煎蛋后剩下的蛋壳,海山心里清楚得很。
p看着孩子才几天的功夫,就熬得脸色苍白,唇无血色,下巴也尖了,一双大眼越发的大,海山心里都揪得慌。
p到了昨晚上,海山回家时,发现孩子已经睡了,睡得比平时早。他不放心的在志远的屋外,隔着窗子看了他好一会儿,这么早就睡着了,应该是太累了吧。
p或许差不多是孩子能耐受的极限了。
p一根嫩竹,硬要用它去挑千斤之担,结果肯定是折了扁担,摔了担子。这道理,海山懂。
p他是要磨他,是要他受到教训,但他知道要有个度,不能把孩子磨成粉,磨出毛病来。
p何况,折磨孩子,孩子疼,他比孩子更疼百倍!
p折磨儿子越折磨得越惨烈,海山心里就越难过。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,看都懒得看你一眼,随你自生自灭的冷酷模样。真的很不容易。
p所以海山,决定和孩子好好聊聊,好好训训他,只要他诚心认错,这事就过去了。
p本来想今早和孩子谈的,结果不知那臭小子作什么怪,鸡叫头遍就起来做饭,到他起来时,反而又回房里睡觉去了。
p既然已生原谅孩子的心,海山倒没生气,觉得是孩子太过紧张,起得太早了点,然后回去补觉,这没什么。就让孩子多睡一会,晚上再回来和他谈好了。
p他并不知道,这时的远儿,已经在生病了。
p临出门前,海山拿他的饭包,想了想,就打开饭包,从里面拿出那个水煮鸡蛋,准备放在孩子的饭包里。
p一来看孩子瘦得可怜,二来晚上就和孩子谈了,给他点甜头,让他早点开心下吧。
p海山打开孩子的饭包,就怔住了——里面是两个糠菜团子!
p一时间,吃惊,难过,愤怒,什么情绪都有。
p怪不得那臭小子,瘦成那样!
p妈的,难不成他故意的,为了就是要装可怜,好让自己可怜他?!
p敢算计到老子头上,姥姥!
p欠打!!
p海山心中的怒火,蹭蹭的往上蹿!
p但很快的,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p自己养大的孩子,自己明白!
p这小子,心眼再多,也不会算计他老子!不然他早把他扔出去了。
p海山冷静下来,赶紧翻看了粮缸,就剩下点高粱米子,一小把荞麦面,其它什么都没有了。
p海山大致明白了。
p不是孩子耍心眼,是家里快揭不开锅了。
p可海山之前是有给孩子留了些买粮钱的,而且孩子也会赚钱,会拿鸡蛋和药材去集上卖钱。
p孩子这样省俭,肯定有原因。
p但不管什么原因,家里快揭不开锅了,就应该和他这个当爹的说啊。一个小屁孩子,你自己扛个屁啊!
p海山忽然想到,他定的三不准,其中之一,不准和他说话!
p海山只觉得嘴里发苦!
p天!该不是这个不准,把孩子逼到了这般田地吧。
p海山的心,一阵抽痛。
p海山从自己饭包里,拿了两张饼子,加上那个鸡蛋,换掉了孩子饭包里的糠菜团子,然后把孩子的饭包包好,依旧放回到背篓里。
p海山吃着饭,想着等吃完饭,还是去看看孩子。
p虽然孩子可能只是太累睡着了,但海山还是不太放心,志远看到饭包,应该很开心的,这么安静,有点不对。
p正在这时,孩子的房里传来一声咳嗽的声音,很轻,但入海山耳里,却如就咳在耳边一般,直入心里。
p海山心一惊,这是风寒入肺的咳声啊,带点沙哑,咳有很多种,只这种咳声,他最怕,这孩子,只要是这样咳的,必然高烧几天,有时还咯带血丝的痰,反正病得不轻!
p海山吓得跳了起来,筷子一扔,拿上灯,就往孩子房里跑。
p进屋一看,孩子昏睡中蹙着眉,鼻翼翕动,脸色红红的,伸手摸摸额头,果然好生的烫。
p志远本就睡得不实,恍惚中有灯光,还有人摸他的头,便睁开了眼,发现是爹,不顾浑身都难受,就想起来。
p才仰起头,海山已经一把按着他:“躺着!”
p一边已经拉起他的手,一边把脉,一边急急的问他:“啥时起的?怎么起的?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
p志远浑身都不舒服!
p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,但不敢不回老子的问话,只好捡简单的说:“昨天,淋到雨了。头痛……还……好冷……”说着,一阵喉咙痒,忍不住咳起来。
p海山坐上坑,把孩子半抱在怀里,一边帮他顺着背,一边问:“有痰不?有痰就咳出来。”
p痰有的,听得到痰声,只是志远不会咯出来。
p海山知道孩子不会咯痰,便把孩子放躺好,盖好被子。然后人就蹿到厨房里,找可用的药材。
p杜家原来是在家坐诊的,有诊病的地方不说,还有自己家的药房,基本的中药都有,可惜,大秃头的一把火,给全烧了,厨房里海山只找到些大青叶,还有就是孩子采回来的半夏等几味合用的药材,虽然配伍不全,也聊胜于无,赶紧点火煎药,又抽空儿,给孩子喂水,用毛巾把子冷敷额头降温。
p退烧的药倒不用久煎,一会药好了,端给孩子喝下。
p“家里药材不全,明儿天一亮,爹给你抓药去。”
p海山一边说着,一边用一件自己的夹衣,把孩子包起来然后让孩子坐起来,药材不全,不能就这么让孩子烧着,他要给孩子按摩穴位,退热和清肺经。
p先是帮孩子开天门,用两拇指面自眉心起,交替向上直推至发际,推了有百下左右,又帮孩子揉了会太阳,然后抓起孩子的左手,在前小臂内侧,以食、中二指腹,自腕横纹向肘横纹推。
p爹爹的手真暖和!
p志远只感觉被爹爹推过的地方都好舒服,头痛也好多了。
p爹爹又和自己说话了,还帮自己治病,志远心里百味杂陈,经过好久的纠结,在海山帮他推前臂内侧时,鼓起勇气,对海山道:“爹爹,远儿真的知错了,要打要骂随爹,只求爹爹,不要再赶远儿走!”
p说着鼻子一酸,就哭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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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海山明白儿子的心有多么的痛,知道痛就好,知道痛才能吸取教训。而越痛得狠,他才越不会忘记。
p海山是铁了心要好好教训教训他,甚至于如果志远有什么差错,他还要再削他一顿。
p“你个讨债鬼!不准哭!不准进我的屋子!不准和我说话!敢错个一星半点,我把你扔出去!”
p这是海山第一时间给志远画下的道道。
p之后孩子是哭过的,不过,是躲在自己房里哭的,哭得两眼肿得像桃,但确实没有哭出声音来。既然没有哭出声音来,那么……海山也就当看不见了。
p打他虽然有留手,但还是很伤的,何况身上伤痛是小,心里伤痛是大,远儿和他感情深厚,叫他滚比杀了他还难受,还在人前吓得尿了裤子,被人唱着歌耻笑,如果不好好哭一场,渲泻一下,悲伤肺,恐伤肾,会把小家伙逼出毛病的。
p所以,海山也就大度的当小家伙没有违规,反正也没听到哭声嘛。
p其它两条,那臭小子还真的没违反。
p家里的事情,事事做得妥帖,想借个由头打他骂他的机会都没有。
p哪怕是练功时踩到鸡屎,也是由头,可是,没有!
p不但找不到由头再打骂那臭小子一顿,反而是那臭小子,让海山越来越揪心。
p打完他的第二天晚上,回家的时候,海山特意去看了窗台上的药酒瓶,没动过,酒也没少,妈的这孩子不是很聪明的吗,难道没看见?
p海山转念一想,明白了,孩子不是没看见,窗台也是屋子的一部分,他宁愿不动。害得海山只好次日练功时,将药酒拿了出来,装着在身上抹了点,然后随手放在了院子里。
p看着孩子颤悠悠的提着半桶水一步一捱,海山在志远早上出门后,把水缸挑满,大的柴火劈好才出门。志远毕竟还小,太重的活,海山怕他干活时出事。
p前天晚上下雨,孩子又在村口迎他给他送伞,那带着七分希冀,三分惶恐脆弱,可怜巴巴的眼神,让海山看了心里好生难过,很想上前像以前一样,抱他回家,但海山还是忍住了,仍旧是轻轻的斜了他一眼,就不理他了。
p时候还不到!他还要磨磨他!
p海山到了家自己换了干衣服,一双眼就瞅着院门——外面下着大雨,那臭小子,还不回家!淋坏了怎么办?!
p到志远慢慢的蹭进门,关好院门后,海山瞥见小志远湿衣服都没换,就瘫倒在小土炕上时,心里又不禁窝火,这样会感冒的!忍住性子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,正要发作操上条帚去他抽屁股时,瞥见臭小子起来了换衣服了,这才作罢。
p海山还知道,每天的荷包蛋,孩子自己没舍得吃一个,全给他这个爹吃了。每天晚上,厨房里有几个煎蛋后剩下的蛋壳,海山心里清楚得很。
p看着孩子才几天的功夫,就熬得脸色苍白,唇无血色,下巴也尖了,一双大眼越发的大,海山心里都揪得慌。
p到了昨晚上,海山回家时,发现孩子已经睡了,睡得比平时早。他不放心的在志远的屋外,隔着窗子看了他好一会儿,这么早就睡着了,应该是太累了吧。
p或许差不多是孩子能耐受的极限了。
p一根嫩竹,硬要用它去挑千斤之担,结果肯定是折了扁担,摔了担子。这道理,海山懂。
p他是要磨他,是要他受到教训,但他知道要有个度,不能把孩子磨成粉,磨出毛病来。
p何况,折磨孩子,孩子疼,他比孩子更疼百倍!
p折磨儿子越折磨得越惨烈,海山心里就越难过。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,看都懒得看你一眼,随你自生自灭的冷酷模样。真的很不容易。
p所以海山,决定和孩子好好聊聊,好好训训他,只要他诚心认错,这事就过去了。
p本来想今早和孩子谈的,结果不知那臭小子作什么怪,鸡叫头遍就起来做饭,到他起来时,反而又回房里睡觉去了。
p既然已生原谅孩子的心,海山倒没生气,觉得是孩子太过紧张,起得太早了点,然后回去补觉,这没什么。就让孩子多睡一会,晚上再回来和他谈好了。
p他并不知道,这时的远儿,已经在生病了。
p临出门前,海山拿他的饭包,想了想,就打开饭包,从里面拿出那个水煮鸡蛋,准备放在孩子的饭包里。
p一来看孩子瘦得可怜,二来晚上就和孩子谈了,给他点甜头,让他早点开心下吧。
p海山打开孩子的饭包,就怔住了——里面是两个糠菜团子!
p一时间,吃惊,难过,愤怒,什么情绪都有。
p怪不得那臭小子,瘦成那样!
p妈的,难不成他故意的,为了就是要装可怜,好让自己可怜他?!
p敢算计到老子头上,姥姥!
p欠打!!
p海山心中的怒火,蹭蹭的往上蹿!
p但很快的,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p自己养大的孩子,自己明白!
p这小子,心眼再多,也不会算计他老子!不然他早把他扔出去了。
p海山冷静下来,赶紧翻看了粮缸,就剩下点高粱米子,一小把荞麦面,其它什么都没有了。
p海山大致明白了。
p不是孩子耍心眼,是家里快揭不开锅了。
p可海山之前是有给孩子留了些买粮钱的,而且孩子也会赚钱,会拿鸡蛋和药材去集上卖钱。
p孩子这样省俭,肯定有原因。
p但不管什么原因,家里快揭不开锅了,就应该和他这个当爹的说啊。一个小屁孩子,你自己扛个屁啊!
p海山忽然想到,他定的三不准,其中之一,不准和他说话!
p海山只觉得嘴里发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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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海山从自己饭包里,拿了两张饼子,加上那个鸡蛋,换掉了孩子饭包里的糠菜团子,然后把孩子的饭包包好,依旧放回到背篓里。
p海山吃着饭,想着等吃完饭,还是去看看孩子。
p虽然孩子可能只是太累睡着了,但海山还是不太放心,志远看到饭包,应该很开心的,这么安静,有点不对。
p正在这时,孩子的房里传来一声咳嗽的声音,很轻,但入海山耳里,却如就咳在耳边一般,直入心里。
p海山心一惊,这是风寒入肺的咳声啊,带点沙哑,咳有很多种,只这种咳声,他最怕,这孩子,只要是这样咳的,必然高烧几天,有时还咯带血丝的痰,反正病得不轻!
p海山吓得跳了起来,筷子一扔,拿上灯,就往孩子房里跑。
p进屋一看,孩子昏睡中蹙着眉,鼻翼翕动,脸色红红的,伸手摸摸额头,果然好生的烫。
p志远本就睡得不实,恍惚中有灯光,还有人摸他的头,便睁开了眼,发现是爹,不顾浑身都难受,就想起来。
p才仰起头,海山已经一把按着他:“躺着!”
p一边已经拉起他的手,一边把脉,一边急急的问他:“啥时起的?怎么起的?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
p志远浑身都不舒服!
p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,但不敢不回老子的问话,只好捡简单的说:“昨天,淋到雨了。头痛……还……好冷……”说着,一阵喉咙痒,忍不住咳起来。
p海山坐上坑,把孩子半抱在怀里,一边帮他顺着背,一边问:“有痰不?有痰就咳出来。”
p痰有的,听得到痰声,只是志远不会咯出来。
p海山知道孩子不会咯痰,便把孩子放躺好,盖好被子。然后人就蹿到厨房里,找可用的药材。
p杜家原来是在家坐诊的,有诊病的地方不说,还有自己家的药房,基本的中药都有,可惜,大秃头的一把火,给全烧了,厨房里海山只找到些大青叶,还有就是孩子采回来的半夏等几味合用的药材,虽然配伍不全,也聊胜于无,赶紧点火煎药,又抽空儿,给孩子喂水,用毛巾把子冷敷额头降温。
p退烧的药倒不用久煎,一会药好了,端给孩子喝下。
p“家里药材不全,明儿天一亮,爹给你抓药去。”
p海山一边说着,一边用一件自己的夹衣,把孩子包起来然后让孩子坐起来,药材不全,不能就这么让孩子烧着,他要给孩子按摩穴位,退热和清肺经。
p先是帮孩子开天门,用两拇指面自眉心起,交替向上直推至发际,推了有百下左右,又帮孩子揉了会太阳,然后抓起孩子的左手,在前小臂内侧,以食、中二指腹,自腕横纹向肘横纹推。
p爹爹的手真暖和!
p志远只感觉被爹爹推过的地方都好舒服,头痛也好多了。
p爹爹又和自己说话了,还帮自己治病,志远心里百味杂陈,经过好久的纠结,在海山帮他推前臂内侧时,鼓起勇气,对海山道:“爹爹,远儿真的知错了,要打要骂随爹,只求爹爹,不要再赶远儿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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