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六章 感恩
刘光祖抬手,装作抬手在袖子上擦汗,手臂顺势在眼上一印,把飙的泪赶紧印去。
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!
自己还有使命!
还没见到真神,一切的一切,得见真章!
河野的人进了洞,之后就封锁了洞口,只准从大连和奉天过来的几个警察厅的大特务进去,别说刘光祖了,连曹二虎都没份,他们从奉天来的人,就那两个特务科的日本人和股长能进去。
刘光祖心里七上八下的,一秒一秒的捱着,过了十多分钟,山洞那边才见那几个头头脑脑出来,大概是已经商定了如何善后,听见河野吩咐,叫手下就地取材制作担架,准备抬死伤者下山。
刘光祖假装关心的是自己的升迁,凑到了股长的跟前:“股长,里头咋样啊?有活口不?有没活口,咱的功劳可大不一样啊。”
股长摇头:“没有!”
然后瞟一眼也凑了过来的曹二虎,示意两个手下跟他走到一边,然后轻声道:“两大通缉犯被追逃陨命,这事很快就会有新闻报道,倒也不怕和你们俩说,原洞里的两个人,都已经死了,初步认定,死者就是梅子瑜和庆文秀,当然还要运回去再进一步确认。那个梅子瑜,应该是中毒身亡,看现场的模样,不是被毒死的,而是他自己服了剧毒,尸斑都出了,鲜红色!这么快、这么红,瞧那模样,是服了***!还是他自己服的毒!”
“啊?!”刘光祖低低一呼,心中既是一块巨石放下,也是真心的痛惜,同时还装着吃惊的模样,给股长烘托气氛,好让他多吐点料:“股长?那梅子瑜真的是自杀?会不会是庆文秀干的?庆文秀不是说他已经制住了梅子瑜吗?”
股长一撇嘴:“那全是庆文秀诓人的话!他说梅子瑜被他制住,诓河野队长和他谈条件的时候,梅子瑜早就已经死了!不止是我们,连大连警察厅的几个老手,勘察了现场,都认为梅子瑜是自杀的,因为现场没有他和庆文秀曾经搏斗过的任何形迹,而且庆文秀还给他摆正了尸体,梅子瑜死后,脸上还盖上了庆文秀的衣服。”
“那,庆文秀呢?”
“庆文秀是自己给了自己这里一枪。”股长说着,举手模拟手枪的形状,“枪嘴”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。
刘光祖再度一惊:“他自己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?这……这死法,和死在桂花巷的那个梅子瑜的手下张晓强一样啊……”
张晓强就是梅子瑜的那个伴当“强子”,与梅子瑜一起化名为张晓光、张晓强,以同宗兄弟的名义同住桂花巷,以开文具店做掩护,事发后,为掩护梅子瑜和烧毁重要文件,来不及逃走,为了不落敌手,开枪自杀。
股长点头:“嗯,确实和张晓强自杀的手法一模一样,也是**子都射出来了。”
刘光祖没有再说话,心里沉甸甸的,喉咙都一下子哽了,怕再一开口,自己的声调都会变。
山洞里的两具尸体被担架抬了出来,放在个草不高且比较平坦的地方,这里光线充足,供特务们先拍照,拍完,就将盖上布抬下山,两具尸体会先送锦州,再转去奉天警察厅,进一步确认其身份,并对其尸体进行仔细的检查与解剖,以期有所发现。
趁拍照这个机会,刘光祖跟在一堆大特务后头,也凑上去看尸体。他虽然只是个打酱油的,可好歹也是个“从奉天警察厅来的警官”,跟着股长亦步亦趋,没人会拦他。
老实说,他不敢看,也不忍心看,可使命所在,又不得不看,还得仔细的看!
刘光祖有些文化,常被股长当文书使,比较少出外勤,人又斯文,“胆小”,参与行动从来不会冲在前面,更别说杀人了,虽然不是见血就晕那种,但对于尸体腥血,他是能不见就不见,能不闻就不闻。
可眼前不一样!
梅子瑜和庆文秀是否真的死了,这在于很多人,无比的重要,更关乎满洲情报组的存亡!
李善德说得对:满洲情报组要被日本人端了,增强的,是日本人的统治,削弱的,是我们抗日的力量,绝对不能坐视,能为之做点什么,就做点什么,这是身为一个中国人,对自己国家和民族的担当!
刘光祖知道,自己传出的消息,李善德必然会与刘襄理他们通气,绝对不能错个一星半点!
刘光祖先是看向梅子瑜,果然已见鲜红色的尸斑,耳廓、耳垂呈樱红色,颜面及嘴唇有紫绀,看来大特务们的判断没错,这应该就是***中毒,因为***中毒的机理是细胞缺氧窒息,因而静脉血液中富含氧气,使尸体表面出现鲜红色的尸斑。
再看向庆文秀,只感觉连心跳都一下子漏了一拍,那红的白的,才一眼,就已经让刘光祖悲痛惊恐不已,本来那些红的白的,还有那强烈的腥血之气,已经让他感觉腔子里好像在翻江倒海,偏偏这时边上不知是谁,大概是看了受不了,突然的就呕吐起来,那股子呕吐物的酸腐味往刘光祖鼻子里再一冲,刘光祖便也忍不住,往地上一蹲,就呕吐起来。
蹲了吐了,又手撑着地低下头不用掩饰情绪,反而让刘光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,脑子反而比之前还要清醒一些。
确乎是梅子瑜和庆文秀,而他们两人,也确乎已经殉国了。
那个自己几乎不可能完成的“任务”,已经不复存在了!
一时间,刘光祖是又轻松,又想哭!
整个满洲情报组,还有刘家的恩人李善德和他背后的李熙家、张惠霖一家子,还有自己、自己的好朋友于玉泉、包永元等等,因梅庆二人的自我牺牲,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移除,暂时,全都安全了!
可这,是用梅子瑜和庆文秀的命,换来的!
刘光祖觉得,对死去的两位英雄好汉,最应该心存感激的那个人,就是自己!
如果他们真的投降,那自己就得抵近击杀他们以灭口,当前的环境下,自己绝难走脱,九成九会把性命交待在这里!
是梅子瑜和庆文秀,铁骨铮铮、高风亮节,因为他们勇于自我牺牲,自己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!
不止,除了命,还有心!
如果他们不是投降,而只是失手被擒,自己一样要帮他们“解脱”,就算不杀庆文秀,至少也要杀了梅子瑜!虽然梅子瑜早就有过交待,不能让他活着落入敌手,可是,外人不会知道底细,那自己算啥?杀的可是抗日的英雄!
就算得了手、就算自己能走脱,自己这一辈子,心里都永远不好过!
因为自己的手上,沾上了同胞的鲜血!
想吐的,已经吐完了,可刘光祖还是借机装着低头干呕,改蹲为半跪,不敢明着磕头,只好弯了几下腰。
此一刻,刘光祖心里充满了对梅子瑜和庆文秀的感激,心里默念着:谢谢梅爷!谢谢庆爷!二位义士不但救了我的命,更救了我的心,让我双手干净,不用沾上自己同胞的鲜血……
梅子瑜和庆文秀的尸体被拍完照片,很快被盖上布,由士兵抬起转运下山。
已经“呕吐”完起了身,缩在一边的刘光祖,目送着担架离开,心里无比的沉痛,默念着两位爷一路走好,眼里忍不住就又有了水汽。
刘光祖很想面对担架肃立,并脱下帽子致礼,以送两位他衷心景仰的英雄最后一程。
可他不敢。
也不能。
边上特务太多,岂可做不智之举,若被有心人看去,麻烦可就大了。
渐渐模糊的双眼,让刘光祖猛然的警觉,岂止是脱帽致意,自己这眼红红的模样,也是绝对不应被人看见的!
赶紧蹲身,装作低头擦拭裤管上的呕吐物,调整情绪,收敛眼里的水汽,同时眼睛四下里小心扫视,看有没有人在注意自己。
留心之下,发现还真的有事!
谁的目光,那么的特别?!
刘光祖转头,看到的,是周真光!
周真光并没有一直盯着刘光祖看,和刘光祖的眼光一碰,更是马上就转向了别处。
刘光祖心头猛然间就扑腾扑腾的跳,脑子里的唯一的念头就是:糟了,自己刚才的动静,只怕是被他看去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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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野的人进了洞,之后就封锁了洞口,只准从大连和奉天过来的几个警察厅的大特务进去,别说刘光祖了,连曹二虎都没份,他们从奉天来的人,就那两个特务科的日本人和股长能进去。
刘光祖心里七上八下的,一秒一秒的捱着,过了十多分钟,山洞那边才见那几个头头脑脑出来,大概是已经商定了如何善后,听见河野吩咐,叫手下就地取材制作担架,准备抬死伤者下山。
刘光祖假装关心的是自己的升迁,凑到了股长的跟前:“股长,里头咋样啊?有活口不?有没活口,咱的功劳可大不一样啊。”
股长摇头:“没有!”
然后瞟一眼也凑了过来的曹二虎,示意两个手下跟他走到一边,然后轻声道:“两大通缉犯被追逃陨命,这事很快就会有新闻报道,倒也不怕和你们俩说,原洞里的两个人,都已经死了,初步认定,死者就是梅子瑜和庆文秀,当然还要运回去再进一步确认。那个梅子瑜,应该是中毒身亡,看现场的模样,不是被毒死的,而是他自己服了剧毒,尸斑都出了,鲜红色!这么快、这么红,瞧那模样,是服了***!还是他自己服的毒!”
“啊?!”刘光祖低低一呼,心中既是一块巨石放下,也是真心的痛惜,同时还装着吃惊的模样,给股长烘托气氛,好让他多吐点料:“股长?那梅子瑜真的是自杀?会不会是庆文秀干的?庆文秀不是说他已经制住了梅子瑜吗?”
股长一撇嘴:“那全是庆文秀诓人的话!他说梅子瑜被他制住,诓河野队长和他谈条件的时候,梅子瑜早就已经死了!不止是我们,连大连警察厅的几个老手,勘察了现场,都认为梅子瑜是自杀的,因为现场没有他和庆文秀曾经搏斗过的任何形迹,而且庆文秀还给他摆正了尸体,梅子瑜死后,脸上还盖上了庆文秀的衣服。”
“那,庆文秀呢?”
“庆文秀是自己给了自己这里一枪。”股长说着,举手模拟手枪的形状,“枪嘴”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。
刘光祖再度一惊:“他自己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?这……这死法,和死在桂花巷的那个梅子瑜的手下张晓强一样啊……”
张晓强就是梅子瑜的那个伴当“强子”,与梅子瑜一起化名为张晓光、张晓强,以同宗兄弟的名义同住桂花巷,以开文具店做掩护,事发后,为掩护梅子瑜和烧毁重要文件,来不及逃走,为了不落敌手,开枪自杀。
股长点头:“嗯,确实和张晓强自杀的手法一模一样,也是**子都射出来了。”
刘光祖没有再说话,心里沉甸甸的,喉咙都一下子哽了,怕再一开口,自己的声调都会变。
山洞里的两具尸体被担架抬了出来,放在个草不高且比较平坦的地方,这里光线充足,供特务们先拍照,拍完,就将盖上布抬下山,两具尸体会先送锦州,再转去奉天警察厅,进一步确认其身份,并对其尸体进行仔细的检查与解剖,以期有所发现。
趁拍照这个机会,刘光祖跟在一堆大特务后头,也凑上去看尸体。他虽然只是个打酱油的,可好歹也是个“从奉天警察厅来的警官”,跟着股长亦步亦趋,没人会拦他。
老实说,他不敢看,也不忍心看,可使命所在,又不得不看,还得仔细的看!
刘光祖有些文化,常被股长当文书使,比较少出外勤,人又斯文,“胆小”,参与行动从来不会冲在前面,更别说杀人了,虽然不是见血就晕那种,但对于尸体腥血,他是能不见就不见,能不闻就不闻。
可眼前不一样!
梅子瑜和庆文秀是否真的死了,这在于很多人,无比的重要,更关乎满洲情报组的存亡!
李善德说得对:满洲情报组要被日本人端了,增强的,是日本人的统治,削弱的,是我们抗日的力量,绝对不能坐视,能为之做点什么,就做点什么,这是身为一个中国人,对自己国家和民族的担当!
刘光祖知道,自己传出的消息,李善德必然会与刘襄理他们通气,绝对不能错个一星半点!
刘光祖先是看向梅子瑜,果然已见鲜红色的尸斑,耳廓、耳垂呈樱红色,颜面及嘴唇有紫绀,看来大特务们的判断没错,这应该就是***中毒,因为***中毒的机理是细胞缺氧窒息,因而静脉血液中富含氧气,使尸体表面出现鲜红色的尸斑。
再看向庆文秀,只感觉连心跳都一下子漏了一拍,那红的白的,才一眼,就已经让刘光祖悲痛惊恐不已,本来那些红的白的,还有那强烈的腥血之气,已经让他感觉腔子里好像在翻江倒海,偏偏这时边上不知是谁,大概是看了受不了,突然的就呕吐起来,那股子呕吐物的酸腐味往刘光祖鼻子里再一冲,刘光祖便也忍不住,往地上一蹲,就呕吐起来。
蹲了吐了,又手撑着地低下头不用掩饰情绪,反而让刘光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,脑子反而比之前还要清醒一些。
确乎是梅子瑜和庆文秀,而他们两人,也确乎已经殉国了。
那个自己几乎不可能完成的“任务”,已经不复存在了!
一时间,刘光祖是又轻松,又想哭!
整个满洲情报组,还有刘家的恩人李善德和他背后的李熙家、张惠霖一家子,还有自己、自己的好朋友于玉泉、包永元等等,因梅庆二人的自我牺牲,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移除,暂时,全都安全了!
可这,是用梅子瑜和庆文秀的命,换来的!
刘光祖觉得,对死去的两位英雄好汉,最应该心存感激的那个人,就是自己!
如果他们真的投降,那自己就得抵近击杀他们以灭口,当前的环境下,自己绝难走脱,九成九会把性命交待在这里!
是梅子瑜和庆文秀,铁骨铮铮、高风亮节,因为他们勇于自我牺牲,自己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!
不止,除了命,还有心!
如果他们不是投降,而只是失手被擒,自己一样要帮他们“解脱”,就算不杀庆文秀,至少也要杀了梅子瑜!虽然梅子瑜早就有过交待,不能让他活着落入敌手,可是,外人不会知道底细,那自己算啥?杀的可是抗日的英雄!
就算得了手、就算自己能走脱,自己这一辈子,心里都永远不好过!
因为自己的手上,沾上了同胞的鲜血!
想吐的,已经吐完了,可刘光祖还是借机装着低头干呕,改蹲为半跪,不敢明着磕头,只好弯了几下腰。
此一刻,刘光祖心里充满了对梅子瑜和庆文秀的感激,心里默念着:谢谢梅爷!谢谢庆爷!二位义士不但救了我的命,更救了我的心,让我双手干净,不用沾上自己同胞的鲜血……
梅子瑜和庆文秀的尸体被拍完照片,很快被盖上布,由士兵抬起转运下山。
已经“呕吐”完起了身,缩在一边的刘光祖,目送着担架离开,心里无比的沉痛,默念着两位爷一路走好,眼里忍不住就又有了水汽。
刘光祖很想面对担架肃立,并脱下帽子致礼,以送两位他衷心景仰的英雄最后一程。
可他不敢。
也不能。
边上特务太多,岂可做不智之举,若被有心人看去,麻烦可就大了。
渐渐模糊的双眼,让刘光祖猛然的警觉,岂止是脱帽致意,自己这眼红红的模样,也是绝对不应被人看见的!
赶紧蹲身,装作低头擦拭裤管上的呕吐物,调整情绪,收敛眼里的水汽,同时眼睛四下里小心扫视,看有没有人在注意自己。
留心之下,发现还真的有事!
谁的目光,那么的特别?!
刘光祖转头,看到的,是周真光!
周真光并没有一直盯着刘光祖看,和刘光祖的眼光一碰,更是马上就转向了别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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