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第二十八章
百里弃没有给答案,并非是有犹豫,而是他没有理解。
零和一,是什么。
所以他并没有回答。
他没有回答,让周雾觉得自己又问了一个很蠢问题。
指尖依旧流连在发梢,冰冰凉凉,给周雾热度异常皮肤一点慰藉。
像是干涸土上渗进去绵密细雨。
烧得晕晕沉沉周雾,有一个很大胆想法,盯着百里弃脸,张嘴又不敢说,想了一下,他拉了拉对方头发丝。
周雾说:“你舌头有多长?”
百里弃:……
周雾原以为会看到百里弃生气,他也只是撩闲一句,没有想过能得到回复,没想到是,周雾眼前出现一片阴影,百里弃俯下身来,单手撑在他边上,吐了舌头。
猩红舌尖有些弯曲,但其实也没多长,顶多比周雾长一些。
他本以为能看到像是吊死鬼那样舌头。
舌尖也很凉,指尖轻点,湿滑得很,捉住轻轻拉扯,弹性不错。
周雾“咯咯咯”笑,他感觉这会百里弃,就像是在哄孩子。
自己就是那个熊孩子。
喝过粥后,周雾感到了血糖升高,困倦感和瘫软感觉让他很快就陷入睡眠。
周雾烧又开始反复,加了一床被子,睡着他不停地开始冒汗,将本来白生生脸蛋热得发了粉。
因为睡得太早,当周雾醒来时,杏眼湿漉漉,面对是漆黑夜晚和寂静空间。
周雾皮肉感觉都是白,倒是能看到自己露在外面皮肤。
安静和黑暗,让刚从梦境里抽离自己,感到恐惧和心悸。
走廊外21层,怪异诡谲,即使关着门,周雾躺在床上,也充满无形压力。
他伸手去碰身侧床,原以为会有冰凉凉触感,却什么都没有。
摸空时,周雾陷入孤独中,仿佛整个世界都剩下了他一个人。
一点点缩到被窝中,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音。
理智让周雾想————你一个人也没有问题。
但是感性却在周雾心底呐喊:快点,快找一个伙伴。
“百里弃……你在不在?”
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屋内,响起了周雾怯生生声音,语调很不确定,很犹豫,也很胆小。
良久,没有回应。
周雾被更大孤独感包围了,
将头埋入枕尖,只留下一截洁白颈部。
之前周雾就听过:人类在晚上总是会悲伤春秋,黑暗会扩大不安情绪。
虽然周雾被吓哭无数次,但那都是因为恐惧和惊吓,但是现在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。
反正就是想哭。
细长指节伸进枕头底下寻找手机。
但是周雾并没有摸到手机,他才想起,自己手机好像拿外卖时,放在了客厅。
好黑,周雾不想离开床铺。
他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。
不过是找不到手机罢了,却像是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。
低低啜泣声,从被窝里传来。
不会有人听他哭声。
这是个很好理由,让他可以埋在枕头里,独自纾解自己情绪。
“我没碰你,哭什么。”忽然,声音从被窝外,响起。
被子里哭声蓦然停止,一双冰凉大手将周雾从枕头间扒出来,蜷缩身体被展开。
一点点微弱光线,让他看到对方脸,苍白俊脸皱着眉,像是有什么难题,黑漆漆眸子盯着自己。
周雾在这一刻,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,有什么东西仿佛在心中播种下去。
指尖忍不住颤动了一下,心尖尖也跟着直颤。
看着自己娇妻,百里弃心中思索,他在哭什么。
没有碰他,也没有吓唬他。
周雾被看到窘态,整个人慌起来,想要缩小身体,却被强势地展开,耳朵渐渐地红了。
他随便找了个理由:“我……我找不到手机了。”
周雾没有察觉到百里弃神情突然有点闪烁。
他说:“在外面。”
周雾羞赧地轻轻应声:“哦……”
瘫软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,打开小夜灯,伸头去找到散落在床边鞋。
踩上大白羊小拖鞋,他踏着软软步子往客厅去。
百里弃盯着那奶白脚面,觉得白羊拖鞋逊色了不少。
客厅电视被打开了,周雾在茶几上找到了自己手机。
他烧似乎退下来了一些,出了一身虚汗。
还不能洗澡,只能用热水擦一擦。
而且,睡前喝了不少热水,他也感到小腹憋涨。
他转头走向卫生间,就见到百里弃站在自己身后,差点脑门磕到对方下巴。
虽然力是相互作用,但是在对撞体样本差别过大时,周雾连退了两步,被一双胳膊捞了回来。
“我要去擦擦,身上脏……”
百里弃没回应。
周雾绕开他,拿了更换衣服,慢慢走向浴室。
身后黑色躯体如影随形,走到门边,周雾眼疾手快关上门,声音从门里传来:“不要跟过来……”
然而门这种东西,挡不住一只鬼。
等周雾解决嘘嘘后,慢慢解开睡衣扣子,一抬头,在洗头台镜子里,看到了黑色雾气慢慢凝聚成实体,
周雾眼疾手快将自己衣服拢住,百里弃只看到了一点白肚皮。
不过,接下来,百里弃看到了全部。
他说:“帮你。”
不……
这话周雾没说出口,因为很快他就被对方把睡衣从身上剔除,可偏偏褪下来时,停在了手腕,于是他手腕就被自己睡衣束在身后。
热水淅沥沥地填满洗手台,热水沾湿毛巾,淼淼雾气飘散在洗手台镜子前,让人有点看不清发生状况。
湿热毛巾碰上皮肤那一刻,身体因为热度颤抖了一下。
周雾说:“烫……”
他皮肤很薄,百里弃想,当然会薄了,因为触感很细腻。
毛巾凉了一会,再度覆上皮肤。
周雾身体很白,除了头发和眼睛,其他地方没分到什么色素,连身上汗毛都是透明,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条大白鱼。
身上黏糊汗水一点点被擦拭清爽,周雾虽然不算是百分百愿意,但是身体回到干爽,他还是很舒服。
偶尔,苍白冰凉指节会不小心碰到皮肤时,周雾身体就会瑟缩一下。
然后他就感到擦拭力度更小一些。
百里弃觉得眼前青年,就像是一只白兔
毛发松软,皮子滑腻,连那容易红耳朵,都能看到丝丝充血血丝。
抓在手里,他很小心。
当周雾察觉自己腰带被碰时,瞬间就从舒适感中跳脱了出来。
周雾叫道:“啊!你做什么!?”
青年这个白溜溜地展现在眼前,毛巾再次细心地照料着皮肤,哪怕是非常细微地方也没有被忽略。
头皮发麻周雾,像是全身受到了洗礼,当对方照料到那非常细微地方时,他大喊:“不要……脏!”
然而并没有阻止那动作,他脖子以上皮肤全都涨红。
周雾无法想象对方会如此细心,细心到从里外什么缝隙都给他照料了。
不过他很快就想到刚到出租屋那晚,自己也是被对方洗澡,洗头发……
轰隆一下,这次不只是脖颈以上全涨红,连身上皮肤也慢慢变得薄红。
巨大窘迫感包裹着他,他忍不住就骂道:“你……变态!”
反正周雾是没办法这样来照顾一个男人,连最不可触碰地方都能够弯下腰,近距离一点点将发烧后污渍清除。
当然,被近距离看着周雾,差点羞得要咬舌自尽。
脑中一片空白,一直到对方给他把衣服穿上,扣子扣好,完整地带出浴室后。
电视里正在放着某个古装电视剧,周雾默不作声,低着头找了个抱枕,陷进沙发,努力消化刚刚事情。
他被一只男鬼擦了身体,前面后面上面下面……!
周雾抱着抱枕在怀疑人生!
因为生病,他总是迟钝些,现在才完全反过劲儿来,感觉世界都要崩塌。
低着头,指尖在沙发上转圈圈。
“喝————”突然从电视里传来一声尖叫,周雾被吓了一跳,身体一个激灵。
他像是惊弓之鸟般,稍微有点什么,都能将他吓唬住。
到了五点半,周雾挨着沙发,盖着小毛毯,渐渐又困了。
电视节目像是催眠曲,他在“呔,老贼,吃我一剑后,”睡着了。
他是在一阵敲门声中被吵醒,敲门声已经如同梦魇般,将他瞬间从梦境中拉了出来。
睡眼朦胧周雾立刻警惕地看向玄关。
外头传来了声音:“嘿,周雾,你快递到了。”
这个熟悉声音让周雾惊讶了一秒,蹬蹬蹬跑去开门。
站在门外,是采俞。
相比惊讶门外人是采俞,周雾更在意是,这货居然从送外卖晋升到了送快递。
周雾惊奇道:“你换工作啦?”
采俞点点头:“是啊,外卖麻烦,每天跑来跑去,还一堆人投诉,快递好,劲儿大识路就成,没那么麻烦。”
周雾不记得自己网购了什么,看到包装才想起来,差点忘了自己买了可视电话。
采俞说:“我还以为你今天要上班呢。”
周雾解释自己生病了,采俞说:“你住在这儿,不得生病么。”
听到这话,周雾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采俞看了一眼有些过分安静走廊:“你不觉得你这儿阴森森,我上次送餐到你这儿,就有种奇怪感觉,感觉自个有点不舒服,好像被影响了什么,离开之后就感觉好多了。”
周雾怔住,采俞也没在意,大大咧咧摆摆手:“送到了,那我就走啦。”
冲着采俞招招手,周雾缓缓关上门,抓着快递回到客厅。
在屋里找到剪刀,周雾剪开包装细细查看说明书。
刚刚采俞话提醒了周雾,他在那日,确被影响了,差点就往人家猫眼里偷窥。
按照说明书,周雾安装好了可视电话,他这个是小型,不需要凿墙就可以装上,在门外摄像头也很小,看起来很不起眼。
打开开关,周雾就能很清晰地看到门外情况。
他看了十分钟,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,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。
体温已经低于38度,温度已经降下来不少,周雾精神好了不少,可视电话仿佛一张图片什么都没有。
周雾拿着手机漫无目地冲浪,他突然记起什么,打开电话簿,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。
无人接听,周雾只好先发个短信。
等了一会,也没啥回应,他又开始冲浪,打开了浏览器,周雾又发现自己浏览器历史记录里,多了满满网站链接。
【培养兴趣爱好】
【哪里能骑到汗血宝马】
【一和零是什么?】
周雾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似,眼睛瞪得老圆,原来……百里弃不懂1和0意思。
一人一鬼,就像是刚入学小朋友,什么都不知道,一个通过朋友传授新知识,一个通过手机搜索。
再看看另外两个搜索,周雾想起自己发烧时问过问题,心中一阵说不出感觉,那鬼,把自己话,记得那么牢吗?
他赶紧当作什么都没看到,退出页面。
此刻拉着窗帘,屋内灰蒙蒙地,外头有了车流川流声音,屋内静悄悄。
百里弃不见了。
亮着可视电话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,周雾连忙跑过去。
冷白灯光下,纪郎穿着一件帽衫,缓缓从门口走过。
周雾赶紧蹲到玄关,他走过之后,许久没有动静,一直到周雾准备回到室内,此刻,对面门,打开了。
戴着眼镜安扬穿着一身休闲装,慢慢地出了门,他黑洞洞眼神似乎停留在周雾门上一秒。
周雾呼吸一瞬间差点停滞,因为在可视电话里,周雾差点误以为自己和他对视。
被发现了?
紧跟着,安扬离开了视野范围内。
看着身影消失,周雾才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两人都离开后,周雾分别记下了时间。
他突然有一个想法,跑回卧室,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晚上将近九点,周雾下了楼,他呼吸有些紧,深呼吸几下,慢慢踱步到了便利店。
准时看见了纪郎坐在便利店里吃着面,此刻外头路灯全亮,因为天上下起了小雨,街道上几乎没有人。
雨水打在雨伞上,噼噼啪啪。
周雾推开了便利店门,等到纪郎快吃完时,买了一盒葱油拌面,走了过去。
“好巧,纪郎。”周雾扯了扯嘴角,打招呼。
纪郎身体顿了一下,侧头来看。
他身后背了个背包,里面鼓鼓囊囊,感觉像是放了什么器具。
他神情总是很平淡,眼神也是毫无波澜,回应:“嗯。”
周雾热好了面,坐到他身边,等纪郎站起来要走时,周雾突然说:“等我一起上去吧,我很快就吃完。”
纪郎回过头来,看了周雾一眼。
那表情依旧很淡漠,纪郎说:“好。”
周雾暗暗松了一口气,让自己指尖不要颤抖,保持镇定将面吃完。
此刻手表上时间,九点二十三分,他将盒子扔进垃圾桶,“走吧!”
两人起身往外走。
纪郎不撑伞,周雾将自己伞分给了他,伞下气氛十分静谧,在进楼时,周雾抬头看了一眼。
心里咯噔了一下,一整栋楼,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灯光。
进入电梯,周雾此刻心跳急速,按了一下电梯,电梯缓缓上行,他偷偷看了一眼手表,慢慢地,电梯逐渐接近了21层。
如果周雾计算没有失误,在打开电梯门那一刻……
“叮咚——”
电梯门缓缓打开,与此同时,走廊里传来了一声开门声,白兼从自己门里走了出来,手上提了一袋垃圾。
走出门纪郎和白兼,几乎面对了面。
周雾呃心跳几乎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,忍住想要跑冲动,扯着嘴角介绍:“这位是04号租客,这位是08号,好巧,白兼你不是之前想去拜访04号么?”
“这么巧?”白兼露出了招牌式微笑。
纪郎只是点点头:“你好。”
周雾站在他俩中间,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台词说出来:“纪郎你不是说06号没人住吗?白兼住着呢。”
纪郎看了一眼周雾,冷淡道:“我没见到,就以为没人,没关注新租客。”
白兼:“哈哈,我也正想去拜访,但是这会不行,我得去倒垃圾。”
纪郎:“我睡得早,不用。”
白兼:“那我就不上门啦,以后有事找我,我都在房内。”
纪郎:“嗯。”
白兼进入了电梯内,挥了挥手:“我先去倒垃圾啦。”
仿佛倒垃圾是他人生中很重要是,电梯门关上了,电梯下行。
纪郎说:“我回家了。”
然后他也没等周雾,快步走回04号。
什么都没发生,但是周雾心脏快跳了出来。
两个行为怪异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正常对话,却让他感到一点都不正常,两个人仿佛拿好了剧本,照本宣读。
他站在原地好一会,才一点点走到自家门口,开门进屋。
第二天是雾请假最后一天,起床后,身边冰凉躯体已经不在。
白天天气很好,他打起了一点精神,准备出门逛了逛。
逛了一圈,才发现这附近有一家派出所就在百米之内。
派出所门口贴着各种寻人启事,其中好多张都已经被摘掉,只留下纸屑,仅剩下一个人寻人启事还在上头。
下面有个小箱子,可以自己拿一张。
周雾取了一张,失踪是一位23岁青年,外地到城内误工人员。
看照片,挺帅气,他拿看,慢慢往回走。
经过小卖铺时,他顺带想买点饮用水,将传单放在柜台,去柜子下层拿矿泉水。
楼下小卖铺老板指着桌上床单说:“这小伙子我见过。”
周雾抬起头来,“他也住在楼里吗?”
老板说:“这小伙子曾经住在你那层,我还给他送过水。”
周雾动作顿住:“他住几号?”
老板:“是2106,之前警察找我,我还去录了口供,小伙子,你是哪号?”
周雾拿过寻人启事,声线有些不稳,嗓子感到了干涸:“2106。”
抱着一箱矿泉水往回走,他有些手软。
自己前任租客,失踪了?警方找到了吗,没有结果?
搬着水到了21层,周雾放下水在自己门前找钥匙,找了好一会,越急越找不到。
忽然间,安静走道突然响起了一声“咔擦”开门声,周雾立刻向左右看起,却没有看到有人开门。
周雾找到钥匙没抓稳,掉落地面,他蹲下去捡。
忽地,身后出现了脚步声响起,周雾动作停滞,呼吸也停了,顺着视线,他脚后出现了一双皮鞋。
几乎是瞬间,周雾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,猛然回头,起身贴到自己门上。
安扬,站在他面前。
“这么晚下班?”安扬说。
周雾差点就骂出口:“你……你吓死人了!”
安扬咧嘴笑:“抱歉,我正准备出门。”
周雾皮笑肉不笑:“我今天在外面和同事吃了烤肉。”
周雾话差点都要说不利索,手里摸索着钥匙,侧着身,用余光看着安扬,打开门:“我今天有点累,先不聊了,再见。”
迅速关门,关闭门缝间,周雾看到安扬冲着自己摆摆手:“明天见。”
“啪嗒”,门关上了。
关上门瞬间,周雾打开了自己可视电话,这一连串动作,他几乎没呼吸。
可视电话里,安扬没有离去。
他看着自己门在发呆。
房间内没有开灯,即使他要往自己猫眼看,也看不到什么。
但,一直到他离开,他也没有往猫眼里看。
不是他吗?
等到对方完全离开视野,周雾才摸索着打开灯,百里弃依旧坐在电视面前,看到他进门,侧头看他。
周雾缓缓走了过去,坐在他身边,才渐渐平息急促呼吸。
后来几天,周雾发现,他打乱纪郎时间那天之后,纪郎每天出门回家时间都往后延迟了十几二十分,白兼也是如此。
只要,把他俩时间都往后延迟到将近十点就能让安扬、白兼、纪郎碰上面。
当他们碰上面,他们会怎样呢?
光是这么想,就让周雾呼吸变得快速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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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和一,是什么。
所以他并没有回答。
他没有回答,让周雾觉得自己又问了一个很蠢问题。
指尖依旧流连在发梢,冰冰凉凉,给周雾热度异常皮肤一点慰藉。
像是干涸土上渗进去绵密细雨。
烧得晕晕沉沉周雾,有一个很大胆想法,盯着百里弃脸,张嘴又不敢说,想了一下,他拉了拉对方头发丝。
周雾说:“你舌头有多长?”
百里弃:……
周雾原以为会看到百里弃生气,他也只是撩闲一句,没有想过能得到回复,没想到是,周雾眼前出现一片阴影,百里弃俯下身来,单手撑在他边上,吐了舌头。
猩红舌尖有些弯曲,但其实也没多长,顶多比周雾长一些。
他本以为能看到像是吊死鬼那样舌头。
舌尖也很凉,指尖轻点,湿滑得很,捉住轻轻拉扯,弹性不错。
周雾“咯咯咯”笑,他感觉这会百里弃,就像是在哄孩子。
自己就是那个熊孩子。
喝过粥后,周雾感到了血糖升高,困倦感和瘫软感觉让他很快就陷入睡眠。
周雾烧又开始反复,加了一床被子,睡着他不停地开始冒汗,将本来白生生脸蛋热得发了粉。
因为睡得太早,当周雾醒来时,杏眼湿漉漉,面对是漆黑夜晚和寂静空间。
周雾皮肉感觉都是白,倒是能看到自己露在外面皮肤。
安静和黑暗,让刚从梦境里抽离自己,感到恐惧和心悸。
走廊外21层,怪异诡谲,即使关着门,周雾躺在床上,也充满无形压力。
他伸手去碰身侧床,原以为会有冰凉凉触感,却什么都没有。
摸空时,周雾陷入孤独中,仿佛整个世界都剩下了他一个人。
一点点缩到被窝中,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音。
理智让周雾想————你一个人也没有问题。
但是感性却在周雾心底呐喊:快点,快找一个伙伴。
“百里弃……你在不在?”
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屋内,响起了周雾怯生生声音,语调很不确定,很犹豫,也很胆小。
良久,没有回应。
周雾被更大孤独感包围了,
将头埋入枕尖,只留下一截洁白颈部。
之前周雾就听过:人类在晚上总是会悲伤春秋,黑暗会扩大不安情绪。
虽然周雾被吓哭无数次,但那都是因为恐惧和惊吓,但是现在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。
反正就是想哭。
细长指节伸进枕头底下寻找手机。
但是周雾并没有摸到手机,他才想起,自己手机好像拿外卖时,放在了客厅。
好黑,周雾不想离开床铺。
他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。
不过是找不到手机罢了,却像是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。
低低啜泣声,从被窝里传来。
不会有人听他哭声。
这是个很好理由,让他可以埋在枕头里,独自纾解自己情绪。
“我没碰你,哭什么。”忽然,声音从被窝外,响起。
被子里哭声蓦然停止,一双冰凉大手将周雾从枕头间扒出来,蜷缩身体被展开。
一点点微弱光线,让他看到对方脸,苍白俊脸皱着眉,像是有什么难题,黑漆漆眸子盯着自己。
周雾在这一刻,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,有什么东西仿佛在心中播种下去。
指尖忍不住颤动了一下,心尖尖也跟着直颤。
看着自己娇妻,百里弃心中思索,他在哭什么。
没有碰他,也没有吓唬他。
周雾被看到窘态,整个人慌起来,想要缩小身体,却被强势地展开,耳朵渐渐地红了。
他随便找了个理由:“我……我找不到手机了。”
周雾没有察觉到百里弃神情突然有点闪烁。
他说:“在外面。”
周雾羞赧地轻轻应声:“哦……”
瘫软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,打开小夜灯,伸头去找到散落在床边鞋。
踩上大白羊小拖鞋,他踏着软软步子往客厅去。
百里弃盯着那奶白脚面,觉得白羊拖鞋逊色了不少。
客厅电视被打开了,周雾在茶几上找到了自己手机。
他烧似乎退下来了一些,出了一身虚汗。
还不能洗澡,只能用热水擦一擦。
而且,睡前喝了不少热水,他也感到小腹憋涨。
他转头走向卫生间,就见到百里弃站在自己身后,差点脑门磕到对方下巴。
虽然力是相互作用,但是在对撞体样本差别过大时,周雾连退了两步,被一双胳膊捞了回来。
“我要去擦擦,身上脏……”
百里弃没回应。
周雾绕开他,拿了更换衣服,慢慢走向浴室。
身后黑色躯体如影随形,走到门边,周雾眼疾手快关上门,声音从门里传来:“不要跟过来……”
然而门这种东西,挡不住一只鬼。
等周雾解决嘘嘘后,慢慢解开睡衣扣子,一抬头,在洗头台镜子里,看到了黑色雾气慢慢凝聚成实体,
周雾眼疾手快将自己衣服拢住,百里弃只看到了一点白肚皮。
不过,接下来,百里弃看到了全部。
他说:“帮你。”
不……
这话周雾没说出口,因为很快他就被对方把睡衣从身上剔除,可偏偏褪下来时,停在了手腕,于是他手腕就被自己睡衣束在身后。
热水淅沥沥地填满洗手台,热水沾湿毛巾,淼淼雾气飘散在洗手台镜子前,让人有点看不清发生状况。
湿热毛巾碰上皮肤那一刻,身体因为热度颤抖了一下。
周雾说:“烫……”
他皮肤很薄,百里弃想,当然会薄了,因为触感很细腻。
毛巾凉了一会,再度覆上皮肤。
周雾身体很白,除了头发和眼睛,其他地方没分到什么色素,连身上汗毛都是透明,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条大白鱼。
身上黏糊汗水一点点被擦拭清爽,周雾虽然不算是百分百愿意,但是身体回到干爽,他还是很舒服。
偶尔,苍白冰凉指节会不小心碰到皮肤时,周雾身体就会瑟缩一下。
然后他就感到擦拭力度更小一些。
百里弃觉得眼前青年,就像是一只白兔
毛发松软,皮子滑腻,连那容易红耳朵,都能看到丝丝充血血丝。
抓在手里,他很小心。
当周雾察觉自己腰带被碰时,瞬间就从舒适感中跳脱了出来。
周雾叫道:“啊!你做什么!?”
青年这个白溜溜地展现在眼前,毛巾再次细心地照料着皮肤,哪怕是非常细微地方也没有被忽略。
头皮发麻周雾,像是全身受到了洗礼,当对方照料到那非常细微地方时,他大喊:“不要……脏!”
然而并没有阻止那动作,他脖子以上皮肤全都涨红。
周雾无法想象对方会如此细心,细心到从里外什么缝隙都给他照料了。
不过他很快就想到刚到出租屋那晚,自己也是被对方洗澡,洗头发……
轰隆一下,这次不只是脖颈以上全涨红,连身上皮肤也慢慢变得薄红。
巨大窘迫感包裹着他,他忍不住就骂道:“你……变态!”
反正周雾是没办法这样来照顾一个男人,连最不可触碰地方都能够弯下腰,近距离一点点将发烧后污渍清除。
当然,被近距离看着周雾,差点羞得要咬舌自尽。
脑中一片空白,一直到对方给他把衣服穿上,扣子扣好,完整地带出浴室后。
电视里正在放着某个古装电视剧,周雾默不作声,低着头找了个抱枕,陷进沙发,努力消化刚刚事情。
他被一只男鬼擦了身体,前面后面上面下面……!
周雾抱着抱枕在怀疑人生!
因为生病,他总是迟钝些,现在才完全反过劲儿来,感觉世界都要崩塌。
低着头,指尖在沙发上转圈圈。
“喝————”突然从电视里传来一声尖叫,周雾被吓了一跳,身体一个激灵。
他像是惊弓之鸟般,稍微有点什么,都能将他吓唬住。
到了五点半,周雾挨着沙发,盖着小毛毯,渐渐又困了。
电视节目像是催眠曲,他在“呔,老贼,吃我一剑后,”睡着了。
他是在一阵敲门声中被吵醒,敲门声已经如同梦魇般,将他瞬间从梦境中拉了出来。
睡眼朦胧周雾立刻警惕地看向玄关。
外头传来了声音:“嘿,周雾,你快递到了。”
这个熟悉声音让周雾惊讶了一秒,蹬蹬蹬跑去开门。
站在门外,是采俞。
相比惊讶门外人是采俞,周雾更在意是,这货居然从送外卖晋升到了送快递。
周雾惊奇道:“你换工作啦?”
采俞点点头:“是啊,外卖麻烦,每天跑来跑去,还一堆人投诉,快递好,劲儿大识路就成,没那么麻烦。”
周雾不记得自己网购了什么,看到包装才想起来,差点忘了自己买了可视电话。
采俞说:“我还以为你今天要上班呢。”
周雾解释自己生病了,采俞说:“你住在这儿,不得生病么。”
听到这话,周雾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采俞看了一眼有些过分安静走廊:“你不觉得你这儿阴森森,我上次送餐到你这儿,就有种奇怪感觉,感觉自个有点不舒服,好像被影响了什么,离开之后就感觉好多了。”
周雾怔住,采俞也没在意,大大咧咧摆摆手:“送到了,那我就走啦。”
冲着采俞招招手,周雾缓缓关上门,抓着快递回到客厅。
在屋里找到剪刀,周雾剪开包装细细查看说明书。
刚刚采俞话提醒了周雾,他在那日,确被影响了,差点就往人家猫眼里偷窥。
按照说明书,周雾安装好了可视电话,他这个是小型,不需要凿墙就可以装上,在门外摄像头也很小,看起来很不起眼。
打开开关,周雾就能很清晰地看到门外情况。
他看了十分钟,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,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。
体温已经低于38度,温度已经降下来不少,周雾精神好了不少,可视电话仿佛一张图片什么都没有。
周雾拿着手机漫无目地冲浪,他突然记起什么,打开电话簿,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。
无人接听,周雾只好先发个短信。
等了一会,也没啥回应,他又开始冲浪,打开了浏览器,周雾又发现自己浏览器历史记录里,多了满满网站链接。
【培养兴趣爱好】
【哪里能骑到汗血宝马】
【一和零是什么?】
周雾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似,眼睛瞪得老圆,原来……百里弃不懂1和0意思。
一人一鬼,就像是刚入学小朋友,什么都不知道,一个通过朋友传授新知识,一个通过手机搜索。
再看看另外两个搜索,周雾想起自己发烧时问过问题,心中一阵说不出感觉,那鬼,把自己话,记得那么牢吗?
他赶紧当作什么都没看到,退出页面。
此刻拉着窗帘,屋内灰蒙蒙地,外头有了车流川流声音,屋内静悄悄。
百里弃不见了。
亮着可视电话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,周雾连忙跑过去。
冷白灯光下,纪郎穿着一件帽衫,缓缓从门口走过。
周雾赶紧蹲到玄关,他走过之后,许久没有动静,一直到周雾准备回到室内,此刻,对面门,打开了。
戴着眼镜安扬穿着一身休闲装,慢慢地出了门,他黑洞洞眼神似乎停留在周雾门上一秒。
周雾呼吸一瞬间差点停滞,因为在可视电话里,周雾差点误以为自己和他对视。
被发现了?
紧跟着,安扬离开了视野范围内。
看着身影消失,周雾才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两人都离开后,周雾分别记下了时间。
他突然有一个想法,跑回卧室,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晚上将近九点,周雾下了楼,他呼吸有些紧,深呼吸几下,慢慢踱步到了便利店。
准时看见了纪郎坐在便利店里吃着面,此刻外头路灯全亮,因为天上下起了小雨,街道上几乎没有人。
雨水打在雨伞上,噼噼啪啪。
周雾推开了便利店门,等到纪郎快吃完时,买了一盒葱油拌面,走了过去。
“好巧,纪郎。”周雾扯了扯嘴角,打招呼。
纪郎身体顿了一下,侧头来看。
他身后背了个背包,里面鼓鼓囊囊,感觉像是放了什么器具。
他神情总是很平淡,眼神也是毫无波澜,回应:“嗯。”
周雾热好了面,坐到他身边,等纪郎站起来要走时,周雾突然说:“等我一起上去吧,我很快就吃完。”
纪郎回过头来,看了周雾一眼。
那表情依旧很淡漠,纪郎说:“好。”
周雾暗暗松了一口气,让自己指尖不要颤抖,保持镇定将面吃完。
此刻手表上时间,九点二十三分,他将盒子扔进垃圾桶,“走吧!”
两人起身往外走。
纪郎不撑伞,周雾将自己伞分给了他,伞下气氛十分静谧,在进楼时,周雾抬头看了一眼。
心里咯噔了一下,一整栋楼,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灯光。
进入电梯,周雾此刻心跳急速,按了一下电梯,电梯缓缓上行,他偷偷看了一眼手表,慢慢地,电梯逐渐接近了21层。
如果周雾计算没有失误,在打开电梯门那一刻……
“叮咚——”
电梯门缓缓打开,与此同时,走廊里传来了一声开门声,白兼从自己门里走了出来,手上提了一袋垃圾。
走出门纪郎和白兼,几乎面对了面。
周雾呃心跳几乎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,忍住想要跑冲动,扯着嘴角介绍:“这位是04号租客,这位是08号,好巧,白兼你不是之前想去拜访04号么?”
“这么巧?”白兼露出了招牌式微笑。
纪郎只是点点头:“你好。”
周雾站在他俩中间,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台词说出来:“纪郎你不是说06号没人住吗?白兼住着呢。”
纪郎看了一眼周雾,冷淡道:“我没见到,就以为没人,没关注新租客。”
白兼:“哈哈,我也正想去拜访,但是这会不行,我得去倒垃圾。”
纪郎:“我睡得早,不用。”
白兼:“那我就不上门啦,以后有事找我,我都在房内。”
纪郎:“嗯。”
白兼进入了电梯内,挥了挥手:“我先去倒垃圾啦。”
仿佛倒垃圾是他人生中很重要是,电梯门关上了,电梯下行。
纪郎说:“我回家了。”
然后他也没等周雾,快步走回04号。
什么都没发生,但是周雾心脏快跳了出来。
两个行为怪异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正常对话,却让他感到一点都不正常,两个人仿佛拿好了剧本,照本宣读。
他站在原地好一会,才一点点走到自家门口,开门进屋。
第二天是雾请假最后一天,起床后,身边冰凉躯体已经不在。
白天天气很好,他打起了一点精神,准备出门逛了逛。
逛了一圈,才发现这附近有一家派出所就在百米之内。
派出所门口贴着各种寻人启事,其中好多张都已经被摘掉,只留下纸屑,仅剩下一个人寻人启事还在上头。
下面有个小箱子,可以自己拿一张。
周雾取了一张,失踪是一位23岁青年,外地到城内误工人员。
看照片,挺帅气,他拿看,慢慢往回走。
经过小卖铺时,他顺带想买点饮用水,将传单放在柜台,去柜子下层拿矿泉水。
楼下小卖铺老板指着桌上床单说:“这小伙子我见过。”
周雾抬起头来,“他也住在楼里吗?”
老板说:“这小伙子曾经住在你那层,我还给他送过水。”
周雾动作顿住:“他住几号?”
老板:“是2106,之前警察找我,我还去录了口供,小伙子,你是哪号?”
周雾拿过寻人启事,声线有些不稳,嗓子感到了干涸:“2106。”
抱着一箱矿泉水往回走,他有些手软。
自己前任租客,失踪了?警方找到了吗,没有结果?
搬着水到了21层,周雾放下水在自己门前找钥匙,找了好一会,越急越找不到。
忽然间,安静走道突然响起了一声“咔擦”开门声,周雾立刻向左右看起,却没有看到有人开门。
周雾找到钥匙没抓稳,掉落地面,他蹲下去捡。
忽地,身后出现了脚步声响起,周雾动作停滞,呼吸也停了,顺着视线,他脚后出现了一双皮鞋。
几乎是瞬间,周雾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,猛然回头,起身贴到自己门上。
安扬,站在他面前。
“这么晚下班?”安扬说。
周雾差点就骂出口:“你……你吓死人了!”
安扬咧嘴笑:“抱歉,我正准备出门。”
周雾皮笑肉不笑:“我今天在外面和同事吃了烤肉。”
周雾话差点都要说不利索,手里摸索着钥匙,侧着身,用余光看着安扬,打开门:“我今天有点累,先不聊了,再见。”
迅速关门,关闭门缝间,周雾看到安扬冲着自己摆摆手:“明天见。”
“啪嗒”,门关上了。
关上门瞬间,周雾打开了自己可视电话,这一连串动作,他几乎没呼吸。
可视电话里,安扬没有离去。
他看着自己门在发呆。
房间内没有开灯,即使他要往自己猫眼看,也看不到什么。
但,一直到他离开,他也没有往猫眼里看。
不是他吗?
等到对方完全离开视野,周雾才摸索着打开灯,百里弃依旧坐在电视面前,看到他进门,侧头看他。
周雾缓缓走了过去,坐在他身边,才渐渐平息急促呼吸。
后来几天,周雾发现,他打乱纪郎时间那天之后,纪郎每天出门回家时间都往后延迟了十几二十分,白兼也是如此。
只要,把他俩时间都往后延迟到将近十点就能让安扬、白兼、纪郎碰上面。
当他们碰上面,他们会怎样呢?
光是这么想,就让周雾呼吸变得快速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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